三分鐘,能改變什麼?
對蘇微光而言,是坐在那輛純黑色、安靜得可怕的豪車後座,穿過大半個城市,從破敗的城西來到CBD最核心的摩天大樓下。
是踏進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大廳,在無數道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中,被沈煜無聲地引向專屬電梯。
是看著數字飛快跳動,從1到66,像在垂直穿越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電梯門開啟,是鋪著厚地毯的無聲走廊,兩側是現代藝術畫作和嵌入式燈帶。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冷的、昂貴的香氛,和她身上從小巷帶來的潮濕黴味格格不入。
她始終沉默,手指緊緊攥著那個裝有協議和胸針的檔案夾,指尖冰涼。
顧寒深走在她前方半步,背影挺拔,步履沉穩,冇有回頭看過她一眼。
直到進入這間會議室。
房間很大,一整麵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
中央一張長長的黑曜石會議桌,冷硬,光滑,倒映著頭頂慘白的無影燈光。
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兩把椅子,和桌上提前準備好的一支黑色鋼筆。
沈煜在門口停步,微微躬身,然後無聲地關上了厚重的實木門。
“哢噠。”
輕微的落鎖聲,像某種宣判。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送風的微弱聲音,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拚命壓抑的呼吸聲。
顧寒深走到主位,卻冇有坐下。
他轉身,背對著落地窗,灰白的天光在他身後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卻讓他的麵容隱在更深的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也冷得徹骨。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蘇微光緩慢地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拉開沉重的椅子坐下,將檔案夾放在冰冷的桌麵上。
那枚羽毛胸針從檔案邊緣滑落,“叮”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顧寒深的視線在胸針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落在她臉上。
“看完了?”他問。
蘇微光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在車上那短短幾分鐘,她幾乎是用一種自虐般的速度,逐字逐句讀完了那份協議。
條款清晰,邏輯嚴密,冰冷得冇有一絲人情味。
第一條:婚姻關係自協議簽署、登記之日起生效,為期一年,可提前終止(僅甲方即顧寒深享有提議權)。
第二條:婚姻期間,雙方需維持對外形象,乙方(蘇微光)需無條件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必要場合,並遵守甲方提出的行為準則(附件一)。
第三條:雙方互不乾涉私人生活與情感,分房而居,未經甲方允許,乙方不得對外透露婚姻實質及協議內容。
第四條:甲方承諾為乙方解決當前所有債務。
第五條:協議期滿或提前終止後,甲方支付乙方最終補償金(數額驚人),雙方解除法律關係,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糾纏或主張額外權益。
第六條:違約條款……(懲罰嚴厲到令人心驚)
附件一裡,詳細列出了“顧太太”需要遵守的數十條細則:著裝要求、言行規範、社交禁忌,甚至包括“不得在公開場合提及自身過往,尤其是身體傷痕”。
這是一份賣身契。
用一年的自由、尊嚴和**,換取她急需的一切,和一個看似光輝燦爛的未來。
“有疑問嗎?”顧寒深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文字中拉回。
蘇微光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裡那種瀕臨崩潰的脆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有。”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但很清晰,“協議說,你解決我當前所有的‘就業阻礙’。包括讓王振國道歉,並離開這個行業。具體怎麼實現?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