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騰了大半夜,天邊已經露白,晨曦照亮了大隊部裡一片狼藉。
賬本亂七八糟的攤在桌上,地上滿是泥土腳印,王建國和陳會計已經狼狽不堪。
賬目已查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村民們非但沒散,反而久久不願散去,都眼巴巴等著結果。
“不能就這麼算了,大隊長,這事得你拿主意,我們要求必須送公社。”
“貪汙、亂搞、做假賬,哪一樣不是重罪?不送走他們,大隊永無寧日!”
“對,今天誰敢攔著,就是跟全村人作對!”
這時候他們不嫌丟人了,不怕壞了大隊名聲了,也不怕自己兒子娶不著媳婦兒,自己閨女嫁不出去了。
目的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必須要嚴懲這幾個人。
一夜之間,王建國和陳會計從高高在上的村幹部,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李大山一咬牙大手一揮,“都別吵吵了,送公社。”
“好,送公社。”
“送公社。”
就在群情激憤準備動手押人時,王家和陳家的人擋在前麵,死活不肯讓人被帶走。
賈桂芬哭得眼睛腫成核桃,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嗓子早就喊嘶啞了,雖然王建國不是人,但他要是倒了,自己家得不到一點好處,“不能帶走啊……他是孩子的爹,帶走了我們一家怎麼活……”
王向紅也徹底回過神。
她從前仗著親爹是書記,在村裡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可一旦王建國被送去批鬥坐牢,她就從書記千金,變成了貪汙犯的閨女,那不跟秦真真一樣了嗎?
往後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戳脊梁骨。
想明白這一點,王向紅立刻撒起潑來,撲在王建國身上對著村民哭喊,“你們憑啥抓我爹?就算他有錯,也不能被送走,你們這是公報私仇,欺負我們家。”
另一邊陳會計的媳婦、兒女也全都撲了上來,一家人圍著陳會計哭天搶地,死死拽著他的衣服,任憑村民怎麼罵怎麼勸,就是不肯鬆手。“不能帶走我男人!”
“我爹沒罪,是被陷害的。要抓就抓王建國,是他逼我爹乾的。”
“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兩家人堵在大隊部,又哭又鬧、又抓又撓,場麵再次亂作一團。
這人是真不好抓呀!
村民們被纏得火氣直冒,卻又不好對婦孺們真的動手,一時間僵持不下。
聯防隊長趙老四急得滿頭大汗,他負責大隊治安。這場麵又搞不定,他還配坐這個位置嗎?
他咬咬牙沖屋外喊,“聯防隊員,都進來,把這幾個人拉開,別誤了大事兒。”
幾個年輕隊員立刻衝進來,強行將賈桂芬、王向紅和陳家老小往旁邊拖拽。
這些人拚命掙紮,連撓帶踹,然並卵,還是被拖出去了。
趙老四又喊,“老馬,你還看啥呢?發啥呆呢?趕緊去套馬車越快越好,拉人去公社。”
“哎!來了。”老馬早就等著這句話,立刻小跑去牛棚套車。
他如今和秦家站在一邊,巴不得立刻把王建國等人送走,以絕後患。
眼看馬車就要套來,秦留糧對著李大山和趙老四朗聲開口,“兩位隊長,稍等。”
秦留糧不虧是憑實力當上副廠長的,到了裝逼的時候,那是真像樣兒,哪怕他跟王建國犯了一樣的錯誤,但別人這不是不知道嗎?所以他可以裝逼了。
隻見他身姿挺拔、神色坦蕩,聲音沉穩有力,“王建國、陳會計、林晚晚是我們秦家帶頭抓住的,賬目也是我們牽頭查清的。”
“沒有我們,這夥蛀蟲還在禍害鄉親。”
“所以今天送公社,我們秦家必須有人同去作證,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說清楚。”
李大山臉色陰沉得嚇人,語氣帶著不滿,“秦留糧,你別太得寸進尺。”
“瞎子都能看出來,你們抓王建國是早有預謀,故意設圈套報復他。”
“你們把事做得這麼絕,就不怕遭報應?”
“你們本來就是下放的,不好好勞動改造,反倒把大隊攪得天翻地覆。”
“王建國是有錯,但你們也絕不是啥好人。”
李大山平日老實厚道,從不說重話,今天這番話,應該是氣急了。
好好的一個大隊,被這幾個人搞得。烏煙瘴氣,他們沒來大隊好好的,他們一來,你瞅瞅現在,幾天就出一個事兒,幾天就出一個事兒,果然是壞分子,這帽子不是白扣的。
被扣帽子也是有道理的。
秦北戰嗤笑一聲,“李大隊長,我們算是看錯你了。”
“他們貪汙剋扣、傷風敗俗,犯下大罪,你不主持公道反倒包庇。”
“看來你跟他們交情不淺啊!是不是也跟著拿過好處、分過油水?”
這話直接戳中李大山的痛處,忽然想起來,他拿了周愛軍的錢和東西。
當時就麵紅耳赤。
他的老孃和媳婦兒,兩人又急又氣,一邊一個拉住他罵,“你個糊塗東西,這時候說啥渾話?”
“人家話說得難聽,可理不糙哇!”
“全村人都看著呢!王建國有罪板上釘釘的事兒。”
“你不主持公道還幫他說話,這是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你有病啊?”
“人家秦家是為民除害,你得罪他們幹啥?真被誤會成一夥的,咱家也完了。”
李大山被老孃和媳婦拽著,又羞又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拿人手短吶!現在心裏也老後悔了,還有點隱隱的擔心,怕自己也被秦家揪出來。
秦南征,“李大隊長,我二弟話糙理不糙。我們不是要針對誰,也不是搶功勞,隻是去作證。”
“人是我們抓的,奸是我們捉的,賬是我們牽頭查的,整個過程隻有我們最清楚。”
“公社一旦問話,你們誰能說清細節?”
“我們去,是為把證據做實,給鄉親們一個徹底的交代。”
“就算我們不去,公社後麵也會來找我們,何必多此一舉?”
秦南征說得合情合理,沒有半點兒私心的意思,在場的社員都紛紛點頭,都覺得這話在理。
李大山心裏依舊憋著氣,覺得秦家把大隊攪得雞犬不寧,讓他這個大隊長裡外不是人,可道理擺在眼前,他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隻能狠狠一甩手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老馬趕著馬車來了,停在大隊部門口。
“馬車來了!”
村民們立刻讓開一條道。
趙老四一揮手,聯防隊員立刻動手,把王建國和麪如死灰的陳會計、嚇得渾身發抖的林晚晚用麻繩綁起來,推搡著往馬車走去。
三人毫無反抗之力,像爛泥一樣被架著扔進車廂。
賈桂芬、王向紅、陳家老小看著親人被綁走,哭得撕心裂肺,癱在地上拍著大腿哀嚎,聲音淒慘,卻沒有一個村民同情,反倒人人拍手稱快。
李大山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必須跟著去處理,隻能沉著臉登上馬車,秦南征也跟著上去。
秦家人對著馬車上的秦南征輕輕點頭,秦南征明白,就是等他好訊息了。
大兒子辦事穩妥,秦留良很放心。
“駕!”
老馬一揮馬鞭,馬匹揚蹄,馬車沿著清晨的土路朝公社方向駛去,很快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兒,消失在村子盡頭。
村民們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議論紛紛,
總之說啥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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