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還坐在地上,由秦真真扶著,眼神空洞,嘴裏不停地唸叨著,“不住牛棚,我不住牛棚……”
秦北戰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吱作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秦留糧走到他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北戰,去幫你哥和你嫂子。”
秦北戰猛地回頭,看著父親那張佈滿疲憊和滄桑的臉。
“爸,咱們就這麼認了?就這麼讓他們把咱們趕到牛棚裡去?”
“不然呢?”秦留糧反問。
他的目光,像一口古井,已經看不見底。
“你想怎麼樣?跟他們打一架?然後全家都被抓起來,關進大牢裏?”
“還是說,你現在衝出去,找王建國拚命,然後讓他找到藉口,把我們一家子,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掉?”
秦北戰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他們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就是因為沒有反抗的資本,任他們隨意拿捏予取予求,這才讓秦備戰更加痛苦。
在這裏,他們就是魚肉,王建國就是刀俎。
“可是……我不甘心。”秦北戰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不甘。
“不甘心,也得忍著。”秦留糧的語氣不容置疑,“把這口氣,給我嚥下去。隻要我們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說完,他不再看兒子,轉身走進屋裏,開始收拾東西。
他拿起床上的鋪蓋卷,動作有些遲緩,但很堅定。
秦北戰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咬著牙,也走過去,開始幫忙。
秦真真看著家裏的男人都行動起來,她的哭聲也漸漸小了。
她知道,哭是沒用的。
這個家,要散了。
不,不是散了,是要被趕進一個更屈辱,更黑暗的深淵裏。
一家人,機械地搬運著自己的家當。
鍋碗瓢盆,桌椅板凳,衣服被褥……
這些曾經代表著一個家的溫暖和希望的東西,此刻卻顯得那麼沉重。
院子裏的東西,被一件一件地搬到了院門口的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就在這時,王建國來了。
他揹著手溜溜達達的來到了秦家,站到了大門口,看到大門口堆著的東西,他還用腳踢了踢。
秦家人都眼裏冒火的看著他。
王建國無所謂的一笑,揹著手,慢悠悠地踱步進來。
他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精神煥發。
與院子裏這一家子渾身汙穢,滿身臭氣,狼狽不堪的秦家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緩緩地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眼神裡,是貓捉老鼠的戲謔和快意。
王建國看著秦留糧花白的頭髮,看著白月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著兩個兒子壓抑的怒火,看著秦真真慘白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院門口那堆雜亂的家當上。
臉上的肌肉,開始慢慢地,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一個得意的笑,在他的臉上緩緩綻放。
這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昨天的憋屈,被駁回麵子的難堪,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補償。就像喝了大補湯一樣舒坦。
沒有什麼,比看著不順眼的人在自己腳下痛苦掙紮,更讓人感到舒暢的了。
“哎呀,這是幹啥呢?秦老哥,你們這是……要搬家啊?嗬嗬嗬……”
他竟然明知故問。
秦留糧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虛偽的笑臉,沒有說話,也懶得再跟這個偽君子虛與委蛇。
他竟然被一個泥腿子拿捏至此,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王建國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充滿了“善意”。
“我聽趙隊長說,你們的思想改造,遇到了一些困難啊!”
“這可不行。思想問題,是根本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其他的都是白搭。”
他走到秦留糧麵前,甚至還“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我跟大隊的幹部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有必要給你們換個環境。”
“這個院子,太安逸了,容易滋生享樂主義思想,不利於你們改造。”
“村尾那個牛棚,雖然條件艱苦了點,但是個好地方啊!
安靜,接地氣,能讓你們更好地反思自己,更好地接觸貧下中農的生活。”
“這是組織上對你們的關心和愛護,你們可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爭取早日改造好,重新做人啊!”
對,他特地來這一趟,就是來落井下石的,就是來看這一家子有多慘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秦家人被毒得嘴唇發黑。(憋屈的)
秦北戰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如果眼神能殺人,王建國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王建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裡,充滿了挑釁。
好像在說,你瞪我啊,你再瞪我啊,你除了瞪我,還能做什麼呢?
然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欣賞著秦家人臉上的絕望,看著他們眼中的痛苦和憋屈,心裏都是滿滿的滿足感。
城裏人咋的了?當過幹部又咋的了?還不是乖乖的被他踩在腳下,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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