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王向紅也來了。
她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姿態輕佻又得意。
目光掃過院子裏狼狽的秦家人,掃過門口那堆破爛,最後落在了正費力的往外搬一個木盆的夏小芳身上。
夏小芳低著頭,默默地幹活。
她還沒來得及熟悉這個家,這個家就要沒了,心裏正難受呢!
她抱著個盆,盆裡放了不少東西,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王向紅看著她,眸光一閃,嘴角掛著惡意的笑。
就在夏小芳馬上要邁出大門檻的時候,王向紅把自己的腳伸了出去。
夏小芳本就累得頭昏眼花,根本沒注意到腳下。
“哎喲”。
她隻覺得腳下一絆,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製的朝前撲去。
手裏的木盆脫手而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裏麵的幾個豁口碗碎了一地。
夏小芳也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膝蓋磕在地上,一陣鑽心的疼。
全家人都嚇了一跳。
“小芳”,秦南征驚恐地喊了一聲,他目眥欲裂,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扶起夏小芳,聲音都在發抖,“摔到哪兒了?啊?疼不疼?”
夏小芳疼得臉都白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咬著嘴唇,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我沒事兒,南征,我沒事兒”。
她想哭,但又不敢哭,不是因為疼才哭,是因為屈辱。
她知道,她要是說有事,今天這事兒就沒辦法善了了。
王家父女就是故意來找茬的,他們不能再上當了。
秦南征扶著妻子,轉過頭,一雙眼睛像是淬了火,死死的盯著王向紅。
那眼神裡的怒火和殺意,讓王向紅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裏是她的地盤,她爹就是這裏的天,她怕什麼?
撇了撇嘴,陰陽怪氣的說,“這可不賴我啊!
是她自己走路不長眼睛,自己摔倒的,可別想訛上我。”
秦南征氣得渾身發抖,扶著夏小芳的手都在哆嗦。
他是個有成算的人,王家人這幾天一直在算計他們家,他不是不生氣。也不是不想報復,想,他太想了。
甚至這種想法超越了脾氣火爆的秦北戰,他一直不動聲色。
要報復就要報復個徹底,就要一招必中。
但這王向紅也實在是素質低下,簡直是沒有教養。
夏小芳感覺到了他的憤怒,趕緊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用眼神示意他冷靜。
“王向紅同誌,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夏小芳忍著疼對王向紅說。
王向紅沒想到她會道歉,可真能忍。
她愣了一下,隨即更加得意了。“哼!算你識相。”
她用眼角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片,“嘖嘖嘖!本來就夠窮的了,這下好了,碗都摔碎了。
看你們拿什麼吃飯?
要不要我發發善心,賞你們家用我家喂狗的盆啊?哈哈哈哈……”
她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越聚越多,把秦家大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對著院子裏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秦家是真倒黴啊!”
“倒黴啥啊,我看就是活該。聽說了沒?他們得罪了王書記。”
“可不是嗎,城裏來的就了不起啊?到了咱們這兒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你看那新媳婦,長得倒是挺俊,就是命不好,剛嫁過來就跟著受這種罪。”
王建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裏舒坦極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是要讓秦家人在全村人麵前抬不起頭,讓他們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麵,把手往下壓了一壓,“安靜,大夥安靜,聽我說。”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王建國很滿意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揹著手,挺著肚子,臉上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表情,他掃視了一圈村民,說道,“鄉親們,同誌們,今天趁著大夥都在,咱們現在開一個現場批鬥會。”
開批鬥會?
秦家人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睜大了雙眼,震驚的看著王建國。
王建國看著他們驚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趙老四說的對,對付這種人,就是不能太客氣。不把他們逼到絕路上,他們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之前還想著不徹底撕破臉皮,想再留一線,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
就是要用最狠的手段,把他們徹底打垮,讓他們跪在自己麵前搖尾乞憐。
他指著院子裏的秦家人,大聲地說道,“大家可能還不知道,這家人不是什麼正經人家。”
“他們,是從城裏下放來的五類分子。
來咱們紅旗大隊,是為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是為了勞動改造的。”
“轟”,人群炸開了鍋。
雖然之前王向紅也跟一些人說過,秦家是下放的,但那畢竟是私下裏說的,很多人半信半疑。
現在,由大隊書記王建國親口當著全村人的麵說出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五類的成分跟過街老鼠也差不多,在這個年代,誰沾上誰倒黴,恨不得敬而遠之,然後再吐幾口。
村民們看秦家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隻是看熱鬧和鄙夷,現在就變成了警惕,厭惡,甚至仇恨。
彷彿秦家人不是人,而是什麼會傳染的病毒。
“原來是五類啊,怪不得王向紅那麼對他們,我看那活該”。
“呸!晦氣,我說怎麼看著就不像好人呢。”
“這種人就該拉去遊街。”
王建國很滿意村民們的反應,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要徹底孤立秦家。
他繼續說道,“同誌們,我們貧下中農是最有覺悟的。對於這種壞分子,我們應該怎麼辦?”
這話說的就具有煽動性了。
“跟他們劃清界限。”人群裡有人高喊。
“對。”,王建國用力的點頭,“就是要跟他們劃清界限,不能跟他們說話,不能跟他們來往,更不能給他們任何幫助。
任何的幫助,都是對他們的縱容和妥協。”
“我們要時刻監督他們,改造他們。讓他們在我們貧下中農的汪洋大海裡無處遁形。”
“大家說,對不對?”
“對”。
村民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一個個義憤填膺,同仇敵愾。
就在這時,不知道哪個半大孩子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朝著秦家人扔了過去。
石子正好砸在瞭解秦留良的身上。
秦留糧死死拉住要發瘋的秦北戰,咬著後槽牙低吼一聲,“你給我老實點兒。”
有一個孩子扔,就有人跟著扔,然後村裏的孩子就像得了某種訊號一樣,齊齊的往他們身上扔石頭土塊兒。
“留糧?”白月尖叫一聲,抱著自己的頭躲,貓著腰,避著向她飛過來的石塊兒。
“打倒壞分子。”
“從我們村壞分子滾出去。”
一些婦女也朝著他們吐口水,“呸,不要臉的狗東西。”
“離我們遠點,別髒了我們村的地兒。”咒罵聲,石塊,泥土像雨點一樣落在秦家人的身上。
秦家像一群暴風雨中無助的羔羊,用身體護住家裏的女人。
秦南征和秦北戰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
泥土弄髒了他們的衣服,石子砸在他們背上生疼。
但最疼的是心。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全世界都變成了他們的敵人。
或許他們家犯過什麼錯誤,但對這裏的村民,他們一直都很客氣,沒有做出任何對不起他們的事情。
為什麼他們像有深仇大恨似的對他們?
秦留糧懷裏抱著白月,心裏甚至在想,當初他還不如選擇坐牢呢,至少自己坐牢了,兒女跟他斷絕關係,也不至於被自己拖累成這樣。
秦真真咬著自己的手背,怕自己哭出聲,秦北寨用整個人護著他。
秦真真越過秦北戰的肩膀,看著那些麵目可憎的人,這些昨天還對他們笑臉相迎的村民,為什麼今天就變得如此麵目可憎?
王建國和王向紅父女倆,就站在人群中冷笑著看著這一切。
看著秦家人狼狽不堪的樣子,他們心裏充滿變態的快感。
這,就是得罪他們的下場。
就這樣,混亂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鐘。
直到趙老四帶著兩個民兵過來,才假模假樣的嗬斥了幾聲,把人群驅散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啊,別耽誤人家搬家。”
村民們意猶未盡地散開了,但還三三兩兩的站在不遠處繼續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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