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房子?
他們家剛剛把房子收拾利索,就跟他們家說收回房子,早幹啥來著?早你們怎麼不收了呢?等他們修好了卻來收房子了。這不是故意的嗎?
白月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開始搖晃。
她張著嘴,但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乾又疼。
本來睡了一上午,他就也頭昏眼花,現在趙老四又說收房子,導致她一股氣血直衝腦門子,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這就要倒。
“媽!”
“嗎!”
秦南征和秦北戰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從兩邊扶住了她。
秦真真也嚇得尖叫起來,撲過去扶著白月的手臂,哭著喊,“媽,媽,你別嚇我啊!”
秦留糧看著妻子慘白如紙的臉,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又無能為力。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王建國的報復。
從起糞坑,到收房子,招招致命,就是要往死裡整他們。
趙老四看著院子裏的混亂,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他身後的兩個民兵,也隻是冷漠地看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當然了,誰會同情壞分子呢?
在他們眼裏,能下放的都不是好人,怎麼對他們都不過分。
“行了,別在這兒裝死。”趙老四不耐煩地說,“趕緊收拾東西,大隊的決定,立即執行。”
秦北戰扶著他媽,眼睛死死地瞪著趙老四。
“憑什麼?你們憑什麼收我們的房子,這房子我們是花了錢修的。”
雖然還沒有辦手續,但收拾房子,跟村裡人買木料都是自己花的錢。
趙老四冷笑一聲,揹著手揚著下巴,說道,“嗬嗬嗬,憑啥,就憑你們是下放改造的。就憑這是我們大隊的地,我們大隊的房。
我們想收回就收回,自己是啥身份不知道嗎?配住這麼好的房子嗎?
你們修房子花錢是你們自己樂意,我們大隊可沒讓你們花錢,所以你跟我們說不著。”
“至於別的,有意見,你找王書記去提,我們隻是負責執行命令。”
他特地提了下王建國,像是在提醒秦家人,這事兒跟他趙老四沒關係,都是王書記的主意。
冤有頭債有主,覺著不公平,那就去找他。
“你們,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是報復。我要去公社告你們。”秦北戰氣得渾身發抖。
“告我們?”趙老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你去啊!?我給你指路。看公社是聽你的,還是聽我們王書記的。”
“你……”秦北戰氣得說不出話來。
是啊,王建國是書記,在這裏,他就是天,就是法,他們這些外來戶,還是個有問題的外來戶,拿什麼跟他鬥?
秦留糧低吼一聲,“北戰,住嘴。”
他扶著搖搖欲墜的妻子,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那一瞬間,他好像蒼老了十歲。原本還算挺直的脊樑,徹底彎了。
他知道,反抗是徒勞的。
爭辯,隻會招來更殘酷的羞辱和打壓。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那……我們住,住哪兒?總不能讓我們住荒野地吧?”
這個問題,他問得異常艱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迸出來的,帶著血和淚。
趙老四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朝著村尾的方向,懶洋洋地一指。
“那倒是不能讓你們住野地兒,就那兒,看見沒?”
秦家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啥都看不到,隻能看到一條通往村子盡頭的土路。
“趙隊長,村尾有什麼?”秦南征忍不住問道。
趙老四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
“村尾那個牛棚,不是空著嗎?”
牛棚?讓他們一家人,去住牛棚?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要把他們的尊嚴,徹底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
趙老四看著他們一個個呆若木雞的樣子,心裏的快意更盛。
他繼續公事公辦的說,“你們也別覺得委屈。
按理說,你們這種身份的人,一來就應該住在那兒‘改造思想’。”
“是我們王書記心善,看你們從城裏來,怕你們不習慣,才破例讓你們住了這麼好的房子。”
“可你們呢,不領情啊!不但不領情,還不知好歹,惹是生非。”
“所以啊,現在隻是讓你們回到你們本該在的位置上去。這不叫懲罰,這叫回歸本位。”
“行了,話我帶到了。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把你們的東西搬出去。一個小時後,我們來清場,到那時候可由不得你們了。”
說完,趙老四一揮手,帶著兩個民兵,轉身就走。
院子裏,隻剩下絕望的秦家人。
白月悠悠轉醒,聽到“牛棚”兩個字,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又變得慘白。
“留糧,我聽見了,他,他們讓我們去住牛棚,是不是,是不是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
秦留糧沒有說話,默默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需要回答,隻這個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住那種地方。”白月突然尖叫,聲音淒厲。
“那是牲口住的地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我們冬天會凍死的。留糧不想辦法,你快想辦法啊!?”
她歇斯底裡地搖著頭,兩隻手抓著秦留良的胳膊搖晃。
她男人是有本事的,一直都是有本事的,不然也不可能從一個普通工人當上了廠長。
所以這點小問題根本就難不倒他,對不對?
白月瘋狂的搖著秦留糧,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想從他表情裡找到答案,找到她滿意的答案。
可惜沒有找到,她男人臉上的表情是無耐,是頹廢,是絕望,唯獨沒有希望。
白月緩緩的鬆開手,老天爺呀,快長長眼吧!誰來救救他們一家。
今天在糞坑的經歷,已經讓她精神到了崩潰的邊緣。
現在,又要讓她去住牛棚,這徹底擊垮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
夏小芳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看著這個剛剛嫁進來,就風雨飄搖的家,心裏一片冰涼。
她走到秦南征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輕聲說,隻是那聲音有氣無力的,很輕很輕,飄飄忽忽的。
“南征,別愣著了,咱們快收拾東西吧!時間不多了。”
是啊,隻有一個小時。
秦留糧看著哭泣的女兒,看著絕望的妻子,看著憤怒的兒子們,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命令。
“都別哭了,也別鬧了。”
“收拾東西,搬家。”
秦家的院子裏,隻有夏小芳和秦南征,已經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因為家裏的東西不多,其餘的人已經絕望到不想收東西,因為他們連連受挫,感覺看不到未來。
夏小芳沒有時間悲傷,也沒有時間憤怒。
一個小時,她嫌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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