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人在睡夢中被驚醒。
“這誰啊,大清早的,投胎去啊。”白月閉著眼嘴裏嘟囔著。
秦留糧爬起來,點亮了煤油燈,他沖白月搖搖頭,示意她別亂說話。
“來了來了。”他一邊應著,一邊下地穿鞋。
砸門聲還在繼續,一下比一下重,可見敲門的人有多不耐煩。
秦留糧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精瘦的男人,是生產隊第二小隊的隊長,叫劉二柱。他斜著眼睛,一臉的不耐煩。
“咋這麼慢呢?”劉二柱不滿的問,態度極其不好。
秦留糧陪著笑,“劉隊長,這麼早,有啥事啊?”
劉二柱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說,“這話問的,當然有事。沒事我來你這幹啥?
王書記下的命令,讓你們全家現在就去村東頭的大糞坑起糞。”
“啥?現在”,秦留糧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抬頭看了眼黑乎乎的天。
起糞?現在?天都還沒亮呢!
白月和幾個孩子也都穿好衣服出來了,正好聽到劉二柱的話,全都愣住了。
“劉隊長,你沒搞錯吧?”白月忍不住問,“這起糞的活兒,不都是按組輪著來的嗎?咋就單單讓我們一家子去?
再說,這天還沒亮呢,黑燈瞎火的咋幹活?”
劉二柱冷笑一聲,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白月。
“我搞錯?這是王書記親口吩咐的,我敢搞錯嗎?咋地,你們城裏人金貴,掏大糞的活兒幹不了?”
“我告訴你們,這是命令,必須執行。趕緊的,別磨蹭,要是耽誤了春耕上肥,扣你們全家的工分。”
“趕緊的,晚了扣你們家的工分,今天就白乾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哦,對了,王書記說了,今天這一天,你們就負責把那個坑給清乾淨。清不完,不準收工。”
劉二柱走了,留下秦家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報復,這就是王建國的報復。
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這麼狠,隻隔一夜。
村東頭那個大糞坑,是全村最大最深的一個,積攢了小半年的糞,又臟又臭,平時的壯勞力都不願意乾。
現在,這個活兒,落到了他們秦家頭上。
秦北戰有氣不知道怎麼發,因為秦留糧不讓,憋屈得他抱著胳膊使勁兒往地上一蹲,“忍氣吞聲,嗬嗬,這就是忍氣吞聲的後果,讓他們得寸進尺,得尺進丈,沒完沒了的欺負。”
白月,“這次我支援老二,咱們一再的忍讓,啥時候是頭?要我說咱們還不如活動活動回城,現在咱們手裏有七八百塊錢,用這些錢運作運作,說不定能有機會呢!”
“回城?”秦留糧慘笑一聲,“你們說得輕巧。
咱們的戶口都遷過來了,再遷出去容易嗎?
再說回了城,咱們一家子都沒有工作,吃啥?住哪兒?住在城裏哪一樣不要錢?想吃根蔥都要花錢買。
放棄那些不切合實際的想法。”
“那也不能就這麼任他們欺負啊。”白月氣得直掉眼淚,“這活兒是人乾的嗎?又臟又臭,別說真真一個小姑娘,就是你們幾個大男人也受不了啊!”
秦真真站在最後麵,臉色慘白如紙。
她腦子裏立刻浮現出前幾天在豬圈裏的場景,那股惡臭,那黏膩的觸感,那蠕動的蛆蟲……
不,她不要去。她寧願死,也不要去那個地方。
“爸媽,我……”她剛想開口說自己不去,就對上了秦留糧看過來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秦留糧看著兩個義憤填膺的兒子,又看了看縮在後麵的女兒和哭泣的妻子,最後目光落在新過門的兒媳夏小芳身上。
夏小芳雖然也害怕,但她隻是默默地站著,沒有說話。
秦留糧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都別說了。”
“抓緊時間,都去。”
“爸,咱早上不吃飯了?”
“我說,去。”秦留糧打斷了二兒子的話。
還吃飯呢,人家給你留做飯的時間了嗎?剛才走的時候不是說的清清楚楚,現在就要去。
人家的目的就是讓你沒法過日子,怎麼會給你留吃飯的時間?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口氣,咱們今天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記住,到了那兒,什麼也別說,埋頭幹活。
不管誰來了,說什麼,都當沒聽見。誰要是敢給我惹事,別怪我對他不客氣。”
秦留糧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秦真真身上。
“真真,你也去。”
秦真真渾身一顫,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爸,我……”
“去。”秦留糧隻說了一個字。
全家人都沉默了,沒人再反駁。
一家人默默地換上最破舊的衣服,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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