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人感覺自家幾個人像幾隻被圍觀的猴子,頓時心裏湧上悲哀憤怒和悲涼的情緒。
窮山惡水出刁民,古人誠不欺我。
王向紅很滿意大家的反應,他笑眯眯的說道,“既然是改造,那就得從最艱苦的地方做起。
別指望拿好工具,好工具是給勞動模範用的,你們,還不配。”
說完,她下巴一點。
“拿走吧,這就是你們今天的傢夥事兒。”
秦留糧看著腳邊那幾把跟廢鐵差不多的鐮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這也太欺負人了,用這破爛玩意兒,能完成任務嗎?這針對的不要太明顯。
白月手都哆嗦了,用這種鈍刀去割草,那得費多大的勁?本來身體就吃不消,這不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嗎?
“王記分員。”,秦留糧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這鐮刀都捲刃了,還有豁口,怎麼幹活啊?我們確實是應該接受勞動教育,但咱不能耽誤了生產進度不是?你能不能給換一把?”
“不能。”王向紅回答得乾脆利落,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她翻開手裏的本子,看都不看秦留糧一眼。
倉庫裡就剩這些了,愛用不用。不用的話,今天的工分就沒有,你自己看著辦。”
旁邊圍觀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
早就有人看不慣王向紅仗著自己的爹,像螃蟹一樣在村裡飛揚跋扈。
“這王家丫頭是不是做得太絕了?”
所以就有人小聲嘀咕。
“那鐮刀我看連豆腐都切不動,讓人家怎麼割草?”
“噓,你小點聲。”,旁邊一個婦女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瞪了他一眼,“你管這閑事幹啥?新來的這家人肯定是在哪得罪了王向紅,不然能這麼整他們?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男人不說話了。
秦北戰的拳頭已經咯咯響,秦南征看到弟弟那樣子像要衝上去給王向紅一拳,於是他一隻手拉住了秦北戰的胳膊。
低聲的說,“別衝動,你要是惹了事,就把愛軍搭上了。”
他心裏不是不氣,也不是軟骨頭,而是事情鬧大了。等待他們的是更加糟糕的境遇。
逞強誰不會,可是逞強之後呢?
秦北戰反覆的捏了捏拳頭,然後無奈的閉上了眼,他就當自己瞎看不見好了。
秦留糧彎下腰。
他的手顫抖著,抓起地上那把生鏽的鐮刀。
“好,我們拿。”,秦留糧直起腰,看著王向紅,“我們接受改造。”
這一句我們接受改造,差點讓白月崩潰。
從沒想過有一天她白月也會被鄉下泥腿子逼迫到這種程度。如果後半輩子一直要過這樣的日子,她情願去死,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王向紅輕蔑地哼了一聲,像是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趕緊一邊去,別擋著道。”
秦留糧拿著破鐮刀退了回來。
白月也侮辱的彎下腰撿起來一把。
秦南征嘆了口氣,從地上撿起另一把鋤頭。
秦家其餘人去撿剩下的破爛工具的時候,被王向紅製止了。
“你們幾個別忙,因為你們要幹別的活兒。”
秦家兄弟咬著牙,就看這女人還要放什麼屁。
王向紅朝拿著工具的村民們說,“你們都去幹活,男勞力去西邊地裡翻地,女勞力去南坡除草。”
這都是常規的活計,雖然累,但也算是正常。
村民們答應著,開始三三兩兩地走了。
原地就剩下了秦家人。
王向紅看著秦北戰和秦南征。
這兩個大小夥子,雖然現在落魄了,但那身板,那長相,在村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看著就讓人稀罕,沒見村裡那些沒結婚的丫頭片子。兩隻眼睛都粘在這兄弟兩個身上了嗎?
特別是秦北戰,那股子陰鬱的勁兒,要是放在以前,不知得迷倒多少姑娘。
可惜了。
王向紅心裏冷笑,到了她手裏,再牛逼也給你搓磨跪了。尤其是被周愛軍拒絕之後,她就更恨秦家人了。
“秦北戰,秦南征。
你們倆,去挑大糞澆地,必須要把東邊那塊地澆透,一擔都不能少。”
秦北戰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的拳頭猛地攥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動。
王向紅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怎麼?不願意?嫌臟?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
那是莊稼的寶貝,讓你們去挑那是看得起你們,是給你們鍛煉的機會。”
秦南征再穩重,再顧全大局也受不了了,“王向紅同誌,你這是故意針對我們。”
王向紅根本就不帶怕的,這是他們王家的地盤兒,整個大隊都是她爹說了算,誰敢反抗就收拾誰。
王向紅,“針對?那你可冤枉我了。
革命工作不分貴賤,挑糞怎麼了?我也沒見誰像你們這麼嬌氣。
不想乾?行啊,那就在家歇著,我看你們喝西北風能喝幾天。
再說你們是犯了錯誤下放的,啥叫改造?乾臟活累活才能讓你們改造,乾輕鬆的活,那是讓你們享福?你們憑啥享福啊?
你們這樣的壞分子享了福,那讓別人咋整?讓別人咋想?對好人公平嗎?
自己是啥人不知道嗎?一點逼數都沒有。”
這話說的真讓人啞口無言,氣的鼻子都快歪了。
就這還沒完呢!她不再理會秦家兄弟,轉頭看向秦真真。
秦真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太怕了,怕王向紅對她“特殊照顧”。
“秦真真。”,王向紅的聲音裏帶著快意。
她看著秦真真那張雖然憔悴但依然白皙漂亮的臉蛋兒,心裏嫉妒啊!
憑啥啊?
憑啥到了這種地步,這丫頭還是一副嬌滴滴的大小姐模樣?
憑啥她麵板那麼細?那麼白?
王向紅惡向膽邊生,“昨天豬圈沒清理完,今天繼續,而且任務加倍。
要把豬圈裏的陳年積糞都起出來,起到底下的乾土層為止。”
秦真真差點暈過去。
昨天那一上午,她都要把膽汁吐出來了,身上那股臭味洗了三遍都洗不掉。
今天還要去?還要加倍?
有嚴重潔癖的秦真真崩潰了,她喊道,“我不去豬圈,我可以去割草,我可以去翻地,我不去豬圈。”
不願意去?那可是太好了。越不願意去,越讓你去。
王向紅,“嗬嗬嗬,那可由不得你,這是大隊的安排,不是你想幹啥就幹啥。
不去就扣工分,扣口糧。”
“至於秦留糧和白月。”,王向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夏小芳身上。
“你們三個,跟著大夥去割草吧!”
“我可是看在你們倆年紀大了,才給你們分了比較輕鬆的活計。我對你們還是不錯的,別不知好歹。”
輕鬆?還別不知好歹?
個臭不要臉的,拿著捲刃的鐮刀去割草,這也叫輕鬆?合著我們還得感謝你八輩祖宗是吧?
大隊部的辦公室裡。
窗戶開著一條縫。
李大隊長正站在窗前,皺著眉看著外麵的這一幕。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麵喝茶的王書記。
“老王,這麼整秦家人,是不是不太妥當?”
王書記正捧著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吹著浮在水麵上的茶葉沫子。
聽到李隊長的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啥不妥當的?我不覺得有啥不妥。”
李隊長走到桌邊,壓低了聲音。
“咱們可是收了周愛軍的東西和錢的。
當初說好了要照應一下,現在向紅這麼搞,要是傳到周愛軍耳朵裡,咱們怎麼交代?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李隊長是個耿直人,認死理兒。
或者說,比起王書記,他還沒壞得那麼徹底。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規矩。
現在錢拿了,事兒沒辦,反而變本加厲地折騰人家,他心裏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王書記放下茶缸,拿起桌上的報紙,抖了抖。
“老李啊,你還是看不透這裏麵的彎彎繞。”
王書記靠在椅背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咱們是收了東西,但秦家是什麼成分?下放戶。那是來接受改造的。”
“全村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要是咱們一來就對他們特殊照顧,給他們分輕活,吃好的喝好的,村民們會怎麼想?”
“一旦被人舉報說咱們包庇下放人員,咱們是要跟著一起吃瓜落的。
咱們兩個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李隊長愣了一下。
他倒是沒想那麼深。
“所以啊!”,王書記繼續忽悠,“咱們表麵上必須得嚴一點,得裝裝樣子。
讓村民們看著咱們是在公事公辦,是在認真監督他們改造。這樣咱們的位置才坐得穩。”
“至於周愛軍那邊,隻要人沒死,沒殘,那就沒事。
吃點苦頭那是正常的,誰下鄉不吃苦?
到時候咱們就說這是為了磨練他們的意誌,是為了讓他們早日脫胎換骨。
周愛軍也是當幹部的,這道理他能不懂?”
李隊長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這麼個理兒。
畢竟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保住自己的烏紗帽纔是最重要的。
“那……向紅這麼針對他們,也是為了做樣子?”
王書記心裏暗罵這李隊長是個榆木腦袋,但麵上卻是一副大義凜然。
“那當然。向紅這孩子覺悟高,知道輕重,她這是在幫咱們避嫌呢!”
李隊長點了點頭。
“行吧,隻要別鬧出人命就行。”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管外麵的閑事。
新家人反抗也反抗不了,隻能認命的各自去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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