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大隊部場地上那棵老樹上的鐵鐘,被敲響了。
天還沒徹底亮,就催著上工,不但敲鐘,還傳來李隊長那中氣十足的喊聲,“都起來了,上工啦!完不成任務扣工分兒啦!”
這個扣工分兒就很靈魂,沒辦法,工分兒是命啊!
秦留糧不耐煩地睜開眼。
下意識地想要翻身坐起來,結果腰像斷了一樣疼,他哎喲的喊出了聲。
昨天的高強度勞動,經過一晚,渾身肌肉都疼,翻個身都困難。
他叫了一聲,身子僵在半空,又重重地摔回炕蓆上。
他說哎喲一聲不要緊,把白月吵醒了,白月也呻吟一聲。
“哎~~~怎麼了老秦?”白月閉著眼有氣無力的問。
秦留糧吸著涼氣,手去摸後腰,“腰疼,像斷了一樣,稍微一動就鑽心的疼。
長這麼大了,都沒這麼乾過活,冷不丁的幹了一天這麼重的活,渾身像打碎了一樣疼,我也不知道啊,什麼時候能適應。”
白月也疼啊!一點兒都不比秦留糧好哪去。
她試著抬胳膊,想起來。
結果胳膊剛抬起像,她也嘶了一聲,胳膊肘像是生了銹的軸承,酸脹得根本使不上勁。
昨天那半天的活,後勁在睡了一宿覺之後徹底爆發了。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囂,每一塊骨頭縫裏都像是被灌了鉛水,沉重又痠痛。活了幾十年就沒這麼疼過。
外屋傳來細微的動靜。
那是夏小芳在燒火。
接著,秦真真在西屋裏哭了起來,哭聲傳到了東屋
“嗚嗚嗚,我不想起,我渾身疼,媽,我腿動不了了,嗚嗚嗚……”
白月聽見寶貝閨女哭了,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一鼓作氣爬了起來。
秦留糧咬著牙,雙手撐著炕蓆,一點一點把身子挪起來。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白月衝著西屋喊了一嗓子,“青青啊!別哭了,哭也沒用,鍾都響了,去晚了那個姓王的死丫頭又有話等著咱們。”
白月費勁地爬起來,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剛矇矇亮,窗戶紙透出灰白的光。
“這也太早了,這才幾點啊!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折磨咱們。”
秦留糧,“不至於,他們不會為了咱們折騰整個村子。
趕快起來吧,昨天就扣了工分兒,今天不能再讓他們找藉口扣工分了。”
一家人陸陸續續的起來,夏小芳已經把飯桌擺好了。
夏小芳也渾身疼啊,但她沒有指望,全家還指望她呢,所以她也不得不早早的起來,忍著疼為全家做飯。
秦家兄弟也起來了,一家子梳洗好,圍著桌子坐下
夏小芳,“爸,媽,吃飯吧!”
白月往盆裡一看,還是稀粥。
比昨晚還要稀。
米粒像是受了驚嚇的小魚,沉在盆底不敢露頭,上麵蕩漾著一層清亮的米湯。
白月皺眉,看著那盆湯水,這喝了跟沒喝有什麼區別,一泡尿就沒了,哪有力氣幹活?
秦北戰看著桌上的稀粥,臉色陰沉,沒說話,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後仰脖灌了進去。不像吃飯,倒像喝了一碗水。
一碗粥湯下肚,這頓飯就算吃完了。
秦真真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還掛著淚。
看著眼前這碗粥,她是真不想吃,他已經知道下鄉苦,但是沒想到會這麼苦,不但要乾那麼重的活,還要吃不飽,連五分飽都混不上。
白月溫柔的摸摸他腦袋,“閨女啊!粥雖然稀,但吃了總比不吃強,墊個肚子也是好的,飲水飽也是飽。
一點不吃,你的身子受不了,胃會餓壞的。”
秦真真眼淚又下來了,隻能拿起勺子,“媽,我吃,我沒嫌棄,我是心疼你和爸。”
秦留糧嘆口氣,到底是親生閨女,知道心疼自己爹媽,於是他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我和你媽,聽你媽的話,趕快吃了,要是不夠吃,爸這碗給你一半兒。”
秦真真,“爸我知道,我不吃你的,你自己還吃不飽呢!我一碗就夠了。”
一家人圍著桌子,默默的,
吸溜吸溜地喝著稀粥。
吃完飯,夏小芳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走吧!”,秦留糧嘆了口氣,扶著桌子才站穩。
一行人像殭屍一樣出了門。
村裏的土路上已經有不少社員在往大隊部走。
大傢夥手裏拿著旱煙袋,或者扛著鐵鍬,三三兩兩地說笑著。
秦家人一出現,周圍的說話宣告顯小了下去。
幾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帶著探究,也帶著幸災樂禍。
秦家人新來乍到的誰都不認識,隻能裝作沒看見。
秦留糧一手扶著後腰,一手還要攙著白月。白月的腳上磨出的水泡雖然挑了,但走起路來還是磨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秦北戰和秦南征跟在後麵,兩人都黑著臉。
秦真真走在最後,夏小芳跟在她旁邊,偶爾伸手扶她一把。
到了大隊部的倉庫門口。
這裏已經聚了一大幫人。
倉庫的門敞開著,裏麵堆滿了各種農具。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王向紅。
她手裏拿著個本子,另一隻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高高的。
秦家人慢慢挪到了人群的邊緣。
王向紅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視線掠過那些熟悉的村民時,她沒什麼表情。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秦家人的身上。
她的嘴角瞬間勾了起來。
王向紅,“大家都靜一靜啊靜一靜。”
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她。
“今天咱們的任務很重,現在開始分工具。”
保管員老趙從倉庫裡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摞鐮刀和鋤頭。
王向紅轉過身,從老趙手裏接過一把鐮刀。
那鐮刀鋥亮,刀刃泛著寒光,一看就是剛磨出來的快刀。
“張大柱。”,王向紅喊道。
一個壯實的漢子走上前。
“你去割麥茬,拿這把。”王向紅把好鐮刀遞給張大柱。
“好嘞!”,張大柱接過鐮刀。
王向紅又拿起一把鋤頭,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工具,分給了下一個社員。
工具一件件分發下去。
剩下的工具越來越少。
最後,倉庫門口的地上,隻剩下幾把在那扔著的破爛貨。
“秦留糧。”,王向紅突然拔高了嗓門。
秦留糧身子一僵,硬著頭皮走上前。
“到。”
王向紅低頭看著地上的那幾把鐮刀。
刀把上的木頭已經裂了縫,用鐵絲纏了好幾圈,黑乎乎的滿是油泥。
刀身銹跡斑斑,像是從土裏剛挖出來的。
最要命的是刀刃。
那是捲了刃的,上麵還有好幾個豁口,跟鋸齒似的。
王向紅用腳尖踢了踢那幾把鐮刀。
“秦留糧,你們一家子以前在城裏是享福的,那是資產階級作風,現在到了咱們這廣闊天地,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是來改造思想的。”
眾人嘩然,原來這一家子真是來下放的?於是看著秦家人的目光變了,變得鄙夷不善。
挨著他們的人往旁邊挪了幾步,跟他們拉開距離,那嫌棄的樣子,好像他們一家子是堆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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