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劉家兄弟盯上了蘇強身上那件嶄新的藍色勞動布工裝。
劉鐵山早就眼饞壞了。
他在地裡刨食,穿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破爛。
憑啥蘇強這個窩囊廢能穿這麼好的衣裳?
“把你那身兒給我脫下來。”
劉鐵山幾步衝到蘇強麵前,一把揪住蘇強的領口。
蘇強嚇得尖叫,“你幹啥?這是廠裡發的……這是公家的……”
“公家個屁。這是鐵柱的,是我們老劉家的。
你個賊,你也配穿?”
劉家兩兄弟也不廢話,兩個大男人開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蘇強拚命護著衣裳,“別搶,別搶,這是新衣裳啊!扯,扯壞啦……”
“啪!”
劉鐵山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抽得蘇強嘴角冒血。
“脫不脫?不脫老子把你皮扒了。”
蘇強被打懵了,手一鬆。
劉家兄弟三下五除二,像剝蔥一樣,把蘇強的工裝外套給扒了下來。
蘇強裏麵就穿了件破背心,排骨一樣的胸脯露在外麵,在風中瑟瑟發抖,不是冷的,是嚇的。
劉鐵山拿著那件還帶著蘇強體溫的工裝,往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有點小,但他不在乎。
他直接套在自己身上,雖然緊繃繃的,釦子都扣不上,但覺得美得很。
他挺了挺胸脯,衝著周圍人顯擺。
“看見沒?這纔是正主。這衣裳就該我穿。”
蘇強抱著肩膀,哭喪著臉,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滴,看著要多慘有多慘。
但他不敢吭聲啊!劉鐵山那沙包大的拳頭,他是真怕了。
劉家人這一仗,大獲全勝。
劉婆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手一揮,“走,進屋。今兒個咱們就在這住下了。”
劉老頭一直揹著手沒吭聲,這會兒也揹著手,劉婆子這麼一下令,他也指揮著兩個兒子。
“老大,跟爹進屋。
老二,去看看廚房有啥吃的,哎呀!一頓不是真餓得慌啊!”
劉家人呼啦啦地衝進了蘇家的屋裏。
蘇大嫂剛緩過一口氣,一看家被抄了,頓時急了。
“這是我家,你們憑啥進我家。我要去報公安,我要讓公安抓你們。”
她披頭散髮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門口不讓人進。
但被劉家兩個兒媳婦扒拉到旁邊了。
劉婆子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往桌子上一拍。
“啪!”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大隊開的介紹信。上麵蓋著大紅章呢!”
“我們是來討公道的,大隊批的,你敢不讓我進?”
“報公安?你去啊!我看哪個公安敢抓烈士家屬?我家巧兒纔是正主。”這時候她想起蘇巧了。
劉婆子大馬金刀的往蘇家炕上一坐,齜個大牙,“我呸,蘇巧是我們家的,生是我們家人,死是我們家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從哪兒論都跟你老叔家都沒關係。”
蘇大嫂徹底啞火。
真要鬧到公安局,查出蘇強頂班的事兒不光彩,搞不好蘇強的工作還得丟,人還得進去。媽呀!這可咋整啊?
她求救的看向大隊書記,王保國把臉轉過一邊去,不是能耐嗎?這麼能你就自己擺平啊!
蘇大嫂氣得渾身發抖。
劉婆子理了理自己敞開的衣襟兒,撇著嘴說道,“我告訴你,工作一天不還回來,我們就一天不走。”
“吃你們的,喝你們的,住你們的。直到把工作吐出來為止。”
這時候,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雞叫聲。
“咯咯噠……”
緊接著是一陣撲騰聲。
隻見劉家大兒媳婦手裏拎著一隻老母雞跑進屋。
“娘,這雞肥著呢!剛纔想跑,讓我一把抓住了。”
那老母雞被抓著翅膀,還在拚命掙紮,雞毛亂飛。
這是蘇大嫂的心頭肉啊!
這隻雞正是下蛋的時候,每天一個蛋,那是全家的油鹽錢啊!
平時蘇大嫂自己都捨不得吃一口雞蛋,都攢著去供銷社換錢。
上次因為騙蘇巧,需要雞血,狠狠心殺了一隻,不過那雞死的值得,換來了一個工作。
但家裏就剩兩隻了,是她的命啊!
劉家人想幹啥?難道要殺她家的雞?不會吧?他們能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兒?就有點兒不信。
蘇大嫂正琢磨劉家人不敢的時候,就聽見劉婆子眼皮都沒抬的說,“殺了,燉了。
正好給大夥補補身子,剛纔打架費了不少力氣。”
大兒媳婦兒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口水在嘴裏打轉,“哎,我早就去殺。哎呀要知道有雞吃就把幾個孩子帶過來了,這事兒整的。”
二兒媳婦兒,“那不還有一隻的嗎?走的時候帶上。”
劉婆子揮揮手,“這點小事你們做主,趕緊的去殺雞,我這辦正事兒呢!”
兩個兒媳婦歡歡喜喜的拎著雞出去殺。
蘇大嫂眼睜睜的見自己家那隻老母雞離自己遠去,“我的天哪,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追出去想搶救一下,結果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肝寶貝被當場處決,隻覺得眼前一黑,一口氣兒沒上來。
“我的雞啊……”
她兩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後一倒。
“咚”的一聲,就地暈了過去。
蘇強嚇得趕緊去掐人中,“媳婦,媳婦你咋了?別嚇我啊!”
屋裏屋外,亂成了一鍋粥。
劉家人忙著燒水拔雞毛,蘇強忙著救媳婦,村民們忙著看熱鬧點評。
隻有蘇巧。
她縮在牆角的陰影裡,抱著膝蓋。
沒人看她一眼。
沒人問她一句餓不餓,疼不疼。
劉家人把她當叛徒,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蘇家人把她當喪門星,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她看著這亂糟糟的院子,聽著那嘈雜的人聲,隻覺得這世界空曠得可怕。
天地之大,竟然沒有她蘇巧的一寸容身之地。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火辣辣的勒痕。
剛纔要是那一腳蹬下去,是不是就不用看這場鬧劇了?
是不是就能見到鐵柱了?
“老大,老二,把東屋騰出來,娘跟你們爹,今天晚上就住那屋,那屋最寬敞。”劉婆子坐在炕上扯著脖子喊。
劉鐵山和劉鐵民兩兄弟應了一聲,大步跨進正房東屋。那是蘇強兩口子的臥室。
蘇強正給剛醒過來的媳婦順氣,聽見動靜,身子一抖。
他鬆開媳婦,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口,兩條胳膊張開,攔住門框。
“這是我和秀娥的屋,你們不能進。”
劉鐵山停下腳,低頭看著比自己矮半個頭的蘇強。
他沒說話,隻是抬起胳膊,手掌按在蘇強的肩膀上。
那隻手粗糙,指甲縫裏塞著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
蘇強覺得肩膀上壓了一塊大石頭,膝蓋發軟。
“滾。”劉鐵山嘴裏吐出一個字。
蘇強沒動,可眼睛不敢看劉鐵山,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院子裏的王保國。“書記,這……”
王保國揹著手站在屋門口,他又不聾,聽見了,但眼皮都沒抬,掏出煙袋鍋子裝煙絲。這事兒他管不了,也不想管。隻要不出人命,愛咋咋地吧!
見書記不吭聲,劉鐵山手上猛地一用力。
蘇強整個人被推得向後踉蹌幾步。
劉鐵山和劉鐵民側身擠進屋裏。
這時候暈過去的蘇大嫂正好蘇醒過來,見兩個男人闖進了自己的屋裏,眼睛一翻又氣暈過去了。
家裏兩個兒子在外麵瘋跑完了,回家見到這副情景,趴在自己娘身上就開始哭嚎。
一時間蘇家雞飛狗跳,可熱鬧了。
“欺負人啊,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蘇巧嫂醒過來就拍腿嚎。
劉婆子下了地,出了蘇巧的屋,走到蘇大嫂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嚎啥?這屋以後我住了。
你們兩口子愛去哪去哪,我看那柴房就挺好,寬敞。”
蘇大嫂瞪圓了眼睛,仰著臉對劉婆子吼,“柴房?那是人住的地方嗎?這是我家,你憑啥讓我住柴房?”
“咋不是人住的?當初巧兒在我們家,不就住柴房嗎?她現在不也好好的。”劉婆子冷笑一聲,轉身又進了屋。
蘇大嫂隻剩下哭了,她看著劉家人出出進進的,把這裏當成了他們自己家,感覺天塌了。
過了一會兒,更讓他們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一陣陣香噴噴的雞湯味飄了進來,天哪,那是他們家的老母雞,現在變成一道菜了。
這還不算最慘的,最慘的是晚飯都不給他們吃。
蘇家人,包括蘇巧都被劉家人趕去了柴房,三間能住的屋子,都被劉家人給霸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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