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四處漏風,雖然是夏天,但是到了晚上溫度就低不少。
蘇強的兩個兒子打了幾個噴嚏,惹的蘇大嫂噓寒問暖,就怕寶貝兒子感冒了。
蘇巧縮在草堆的最裏麵坐著,身下是受潮發黴的穀草。
外頭,傳來劉家人像過年一樣的喜慶聲音,不時傳來一陣哈哈哈的笑聲。
好傢夥,感情不是自己家,劉家人不但宰的雞,還做了幾個菜,把蘇家的葷油全用光了,十幾個雞蛋也全給炒了,反正不是自己家的東西,可勁兒造唄!
這時候的劉家人,正個個吃的滿嘴流油。他們家過年也沒吃這麼好,能不高興嗎?
蘇大嫂坐在柴房門口的半截木墩子上,肚子咕嚕嚕叫了一串兒。
她揉揉餓癟的肚子,又心疼了,一會兒自己兩個嗷嗷待哺喊餓的兒子,這時候他想起來罪魁禍首。
蘇大嫂惡狠狠的扭過頭,一雙眼睛,像淬了毒一樣,盯著蘇巧坐著的方向,雖然採訪裏麵黑看不見,但她知道蘇喬就坐在那裏。
都是這個賤人,她要是表明態度,站在自己這一邊幫著孃家,何至於讓婆家這麼囂張?
可是她吃裏扒外,愣是看著哥嫂捱打,也沒為他們說一句話。
在蘇大嫂的眼裏,蘇巧沒有擺明態度,就是站在了劉家那一邊。
她能不恨?
還有,劉家那邊是怎麼知道工作給了蘇強的?
想來想去,隻有這個吃裏扒外的喪門星給通風報信了。
她這是後悔了?後悔把工作給了自己哥,然後給劉家通風報信兒,讓劉家來要工作,這樣就不用她自己出麵了。
好毒的心思,好毒的賤人。
蘇強蹲在另一邊抱著腦袋,腦袋垂在褲襠中間,一聲不吭。
他渾身那個疼啊!臉也疼,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鼻青臉腫了,明天頂著這張臉咋去上班?
這邊蘇大嫂越想越氣,越氣肚子越餓。
她隨手抄起手邊的一根燒火棍,沒頭沒腦地朝蘇巧身上捅過去。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你咋不去死?”
蘇巧沒躲開,硬生生捱了一下,悶哼一聲。
這一下像是開啟了開關,蘇大嫂心裏的那股邪火算是找到了出口。
她從木墩子上跳起來,兩步跨到草堆前,一把薅住蘇巧的頭髮,把人往外拖。
“你個小賤人,要不是你個賤貨招惹劉家,那老母雞能進別人肚子裏?”
蘇巧被拽得頭皮生疼。
蘇大嫂的手勁大,常年乾農活的手像鐵鉗子一樣。
“啪”。
一個巴掌甩在蘇巧臉上。
“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要是早點兒答應嫁給老砍頭,早點兒滾蛋,哪還有今天這些破事兒?”
蘇強聽見動靜,把頭抬起來一點,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蘇巧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嘴裏泛起一股腥甜味。
她沒哭。
這兩天流的眼淚比這輩子喝的水都多,早就幹了。
她突然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亂抓了一把,指甲扣進了蘇大嫂的手背肉裡。
蘇大嫂嗷的一聲叫喚,鬆開了手。
“你,你敢撓我?你個小娼婦反了天了。”
蘇大嫂抬腳就踹。
蘇巧身子一滾,躲開這一腳,順勢撲上去,張嘴咬住了蘇大嫂的小腿肚子。
這一口下了死勁,牙齒磕碰到骨頭的聲音都能聽見。
蘇大嫂疼得直吸涼氣,兩隻手拚命捶打蘇巧的後背。
“當家的,你死人啊,眼看著我被打也不幫忙?”
蘇強被這一嗓子喊得一激靈,不得不站起來。
他磨磨蹭蹭地走過來,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女人。
“蘇強,拉開,快把這瘋狗拉開。唉喲要死我了。”
蘇強伸出手,拽住蘇巧的胳膊往外扯。
“鬆口,巧兒你趕緊鬆口,那是你嫂子。”
蘇巧不鬆,腮幫子鼓著,眼睛瞪得老大,眼白在黑暗裏格外滲人。
她把這些年的怨氣,恨意,全都灌注在這兩排牙齒上。
蘇強急了,一巴掌拍在蘇巧後腦勺上。
“你鬆不鬆?”
蘇巧被打得腦袋嗡嗡響,牙關卻咬得更緊。
蘇大嫂疼得臉都變形了,伸手去摳蘇巧的眼珠子。
蘇強見拉不開,也發了狠,抬起腳照著蘇巧的肚子就是一下。
“砰”。
蘇巧身子猛地一縮,嘴終於鬆開了。
蘇大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腿嚎叫,那褲腿上滲出一片血跡。
“打死她,給我打死這個白眼狼。”
蘇強看著縮成一團的妹妹,心裏的那點愧疚早就被煩躁取代了。
要不是因為她,自己能丟這麼多人?能被劉家人扒了衣裳佔了房子?能挨那頓揍?”
他惡向膽邊生,上前一步就騎在了蘇巧身上,拳頭雨點一樣落在蘇巧身上。
“我讓你不聽話,我讓你鬧,讓你害我。”
蘇巧護著頭,身子蜷縮像隻蝦米。
狹小的柴房裏,是拳頭打在肉上的悶響聲。
她不喊疼,也不求饒,就那麼死死地咬著嘴唇。
蘇大嫂緩過勁來,也撲上來,兩口子按著蘇巧一頓好打。
就在這時候,柴房的破木門被人咣的一腳踹得震天響。
“哪來的野狗在這叫喚?還要不要人好好吃飯了?”
劉婆子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屋裏的動靜瞬間停了。
蘇強舉在半空的拳頭僵住了。
蘇大嫂也不嚎了,捂著嘴,趴在門縫上往外瞧,就怕劉家人闖進來。
大隊的人一個都不在,被打也是白白被揍,好漢不吃眼前虧呀!
門外,劉婆子站在柴房門口,手裏端著一隻碗,正呲溜呲溜喝著雞湯。
“再吵吵,就把你們扔出去,去睡大野甸子。”
蘇家兩口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劉婆子聽裏麵沒動靜了,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一個個的賤皮子,不打不老實,也不看看現在誰當家。”
她把碗裏的最後一點油星舔乾淨,轉身回了屋。
柴房裏恢復了死寂。
蘇強從蘇巧身上爬起來,灰溜溜地縮回牆角。
蘇大嫂也不敢罵了,抱著受傷的腿,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蘇巧躺在亂草裡,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的疼。
她睜著眼,看著那一絲從門縫裏漏進來的月光。
那月光冷冰冰的,照不亮這黑透了的人心。
蘇家人就在柴房裏,被蚊子叮蟲子咬的過了一晚上。
天剛矇矇亮,村子裏麵的公雞開始打鳴。
蘇強一夜沒睡實,他悄悄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蘇大嫂和倆兒子,又看了一眼蜷縮在草堆深處的蘇巧。
蘇巧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真睡著了。
蘇強沒心思管這個。
他滿腦子都是那身工裝,還有紡織廠的工作。
不行,他得上班,他剛剛參加工作,可不能不請假就不去上班兒。
昨天是星期天,紡織廠放假。
從星期一到星期五,他是住在縣裏的,隻有星期六下了班纔回村,哪知道,這就被劉家堵在了家裏。
隻要進了廠,劉家人就不能把他怎麼樣了。
劉家人在豪橫,還能敢往廠裏麵闖?廠裡的保衛科可不是吃素的,還能讓這幫泥腿子進廠鬧事?
想到這,蘇強心裏燃起了一團火。
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低頭一看,這纔想起來,自己還穿著背心褲衩。唉!也顧不了許多了。
趁著劉家人沒醒,他得趕緊溜。
於是,蘇強像個賊一樣摸到柴房門口。
門軸年久失修,一動就吱嘎響。
蘇強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把門推開一道縫。
外麵的院子裏靜悄悄的。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籠罩著整個蘇家小院兒。
正屋裏,傳來劉長貴震天響的呼嚕聲。
蘇強心裏一喜,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側著身子鑽出柴房,踮著腳尖兒一步三回頭,生怕正屋的門突然開啟。
十米。
五米。
眼看著大門口就在眼前,他的手已經摸到了院門的門栓,手上一用力,想要抽開門栓。
突然一隻穿著黑鞋的大腳踹了過來,正好踹在蘇強的腿彎子上,蘇強撲通就跪了,整個人趴在門上滑了下來的,兩隻手拍在門上,還是投降的姿勢。
蘇強,“……”
蘇強捂著膝蓋,疼得眼淚瞬間飆了出來。
“幹啥去啊,蘇大工人?”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強驚恐地抬起頭。
劉鐵民披著那件從蘇強身上扒下來的藍色工裝,正瞪著大眼珠子看著他。
蘇強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我,我去上茅房。”
劉鐵民,“院兒裡有茅房,咋的,你家茅房不能上?
我看你就是想跑,穿著個褲衩子往哪兒跑啊?就不怕被人抓住,放你耍流氓?”
蘇強那張已經五彩繽紛的臉抽了一下,“我,我真的急……忘了”
“少跟我扯犢子。”,劉鐵民彎下腰,一把揪住蘇強的衣領子,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想跑去廠裡占坑是吧?門兒都沒有。”
蘇強臉色慘白,牙齒打顫,就慫的一批。
“沒,沒有,我就是……”
劉鐵民根本不聽他解釋,抬手拍了拍蘇強的臉。
巴掌雖然不重,但羞辱性極強。
“我告訴你,這工作沒交接清楚之前,你就是變成蒼蠅也飛不出去。
我們劉家人不傻,讓你跑了,我們找誰要去。”
“滾回去待著。”
劉鐵民猛地一推。
蘇強踉蹌著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屋的門開啟,劉婆子披著衣裳走了出來。
手裏還端著個尿盆兒,蘇強定睛一看,媽呀,這不是他家洗臉盆嗎?
劉婆子,“咋地,耗子想打洞跑啊?”
劉婆子把尿盆往院子中間一潑,黃色的液體有三分之一濺到了蘇強身上,把他噁心的想吐。
蘇強看著身上的這攤尿,又看看凶神惡煞的劉鐵民,徹底絕望了。
他低下頭,雙手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柴房。
身後傳來劉鐵民的嗤笑聲。
“慫包,老子還當你有多大能耐呢?”
蘇強回到柴房,蘇大嫂已經醒了。
看著男人那一臉的灰敗,還有他身上散發的騷味兒,她啥都明白了。
“跑不了?”蘇大嫂絕望地問了一句。
蘇強沒說話,一頭紮進草堆裡,抱著腦袋嗚嗚地哭了起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窩囊廢。”
蘇大嫂罵了一句,可自己也沒了主意。
肚子餓得像是火燒一樣。
正屋那邊又傳來了動靜,那是劉家媳婦在生火做飯,不一會兒,玉米麪粥的香氣就飄了過來。
那是蘇家缸裡最後的口糧。
蘇大嫂聞著那味兒,眼珠子都綠了,心都在滴血呀!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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