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婆子使了吃奶的勁兒往回奪,但紋絲不動。
她老臉扭曲,扯著破鑼嗓子就嚎開了。
“哎呀沒天理啦!大隊長欺負烈士家屬啦!
你護著這小破鞋,是不是跟她有一腿?我說這小妖精咋這麼硬氣,原來是背地裏伺候好了你這當官的。”
這盆髒水潑得太狠,太毒了。
李大牛是個糙漢子,臉皮薄,被劉婆子這麼一激,臉紅脖子粗,手上一哆嗦,鋤頭差點脫手。
“你放屁,老子行得正坐得端。”
“正個屁。你要沒嘗過腥,這麼護著她幹啥?
這光天化日的,你抓著我這老婆子的手不放,你是不是連我這老太婆也想調戲?”
劉婆子那是滾刀肉裡的極品,撒起潑來,神仙都得繞道走。
人群裡突然衝出一個身影,是李大牛的媳婦兒。
她手裏還攥著把納鞋底的錐子,衝上來對著劉婆子的身上就紮。
“老虔婆,你嘴裏噴糞,敢編排我家大牛,老孃紮死你。”
劉婆子沒防備,胳膊上被紮了一錐子,把她疼的嗷的叫了一聲。
“哎呀!殺人啦!紅旗大隊殺人啦!”
劉婆子也不甘示弱,扔了鋤頭,兩隻手像鷹爪子一樣朝著隊長媳婦兒的頭髮薅去。
倆女人瞬間滾作一團,院子裏塵土飛揚。
劉家的兩個兒媳婦一看婆婆吃了虧,嗷嗷叫著就要衝上去幫忙。
紅旗村的婦女們一看這架勢,那還了得?
這可是紅旗村的地盤,能讓外村人欺負了大隊長媳婦?
“姐妹們,上,不能讓外村的野狗在咱這撒野。”
呼啦一下,五六個紅旗村的壯實婦女沖了上去,把劉家倆兒媳婦給圍住了。
場麵徹底失控。
王保國氣得大吼,“都給我住手。再不住手,把民兵連叫來,全都綁了送公社派出所。
這是聚眾鬥毆,是要蹲大獄的,我看誰還鬧?”
這一嗓子還是管用的。
蹲大獄這三個字,對老百姓來說,比天塌了還可怕。
隊長媳婦兒鬆了手,手裏還攥著劉婆子的一把花白頭髮。
劉婆子臉上掛著彩,頭髮像雞窩,衣裳釦子也被扯掉了兩個,露出裏麵發黑的背心。
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欺負人啊,紅旗村仗著人多欺負烈屬啊!我不活了,鐵柱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你娘讓人給打死啦!”
王保國黑著臉走過來,指著劉婆子。
“蘇親家,你少在這撒潑。
剛才你要拿鋤頭行兇,大夥都看見了。
你要是再敢胡攪蠻纏,我現在就讓民兵把你押送縣派出所。
汙衊大隊幹部,破壞生產,哪一條都夠你喝一壺的。”
劉婆子是老江湖,以他多年撒潑打滾的經驗,知道這硬骨頭啃不動。
這紅旗村的人抱團,再鬧下去,自己這幾個人真得吃大虧。
她今天是來辦大事兒的,要回工作是最主要的。
打架也得跟蘇家人打,跟村裡人打又打不出什麼結果,瞬間她就想通了關竅。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道子,甩了一把鼻涕,那雙三角眼鎖定了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蘇大嫂。
冤有頭,債有主。
大隊幹部惹不起,這蘇家她還惹不起嗎?
劉婆子骨碌一下爬起來,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快六十的人。
她沒理會王保國,而是衝到了蘇大嫂麵前。
蘇大嫂正縮著脖子想往後躲,沒成想被劉婆子一把揪住了衣領子。
“好哇,剛才人多眼雜,差點把你這正主給忘了。
大隊幹部我管不著,你個賣小姑子的黑心爛肺,我還要不得你的命?”
蘇大嫂嚇得尖叫。
“你幹啥?你鬆手。這是我家。”
“你家?蘇巧生是我們劉家的人,死是我們劉家的鬼。
她就算要嫁人,那也是我們老劉家的媳婦改嫁,那彩禮錢得歸我們老劉家。
你是個什麼東西?那是你小姑子,不是你閨女,你憑啥把她賣了換錢?”
劉婆子這套歪理邪說,那是說得理直氣壯。
在她眼裏,蘇巧就是劉家的私產,跟家裏的一頭驢、一口鍋沒啥區別。
驢丟了得找回來,驢要是被人賣了,那賣驢的錢也得歸劉家。
蘇大嫂一聽這話,她也不幹了。
涉及到錢,她比誰都勇。
“放你孃的屁。蘇巧姓蘇,吃我家的米,喝我家的水,我是她長嫂,長嫂如母。我給她找婆家天經地義。
你們劉家算個啥?人都死了,還想佔著茅坑不拉屎?”
“啪!”
劉婆子抬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抽得蘇大嫂眼前直冒金星。
“老孃打死你個不要臉的。
還長嫂如母,你算個屁的母,你就是個吸血的螞蟥。
把我們家鐵柱拿命換的工作偷走給了你男人,轉頭又把蘇巧賣給老光棍,這一魚兩吃,你也不怕噎死?”
蘇大嫂捂著臉,頭髮散亂,眼睛瞬間紅了。
“你敢打我?我跟你拚了。”
蘇大嫂張牙舞爪地撲上去,那指甲蓋裡全是黑泥,照著劉婆子的臉就撓。
劉婆子冷笑一聲,身子往後一撤,喊了一嗓子。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死了嗎?看著你娘捱打?”
劉家那兩個剛才還沒過足癮的兒媳婦,一聽這話,嗷的一聲就撲了上來,開始三打一。
這根本不是打架,這是單方麵的圍毆。
劉家大兒媳婦兒一把薅住蘇大嫂的頭髮往下一拽,蘇大嫂不得不彎下腰。
二兒媳婦兒趁機在她腰上狠狠掐了幾把,那是真下了死手,專門掐軟肉,還得擰一圈兒。
劉婆子則專門往蘇大嫂臉上招呼,一邊打一邊罵。
“我讓你賣,我讓你偷工作,我讓你不要臉。”
蘇大嫂慘叫連連,雙手亂揮,但在三個常年乾農活的悍婦麵前,那點反抗也就撲騰出一點小水花。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剛才還義憤填膺地想幫蘇巧,這會兒卻都往後退了一圈。
有人甚至從兜裡掏出了一把瓜子,那是剛才準備去供銷社磕牙用的,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這叫啥?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叫黑吃黑。
蘇家兩口子髒心爛肺的,把小姑子榨骨吸髓,他們都恨不得上去踹幾腳解氣,所以沒人幫他們,隻看熱鬧。
蘇強見勢不妙,想往上沖把自個媳婦兒救出來,結果被劉家兩個兒子攔住又摁在地上摩擦。
新一輪的大戰又開始了,兩個村幹部剛才攔著劉家人,這次就不攔著了,必須要蘇家人受點教訓,隻要不出人命就行。
看著蘇大嫂被撓得滿臉開花,衣裳都被扯破了,倆人心裏竟然莫名的舒坦。
該!活該!
讓你們欺負蘇巧那老實孩子。
現在遇上更橫的了吧?
“哎喲,你看劉家那大媳婦,下手真黑啊,那是指甲吧?都摳進肉裡去了。”
“蘇家的這回算是踢到石板上了,也不看看劉家那是啥家庭,那是一窩狼啊!
我跟你說,我們家親戚就跟他們是一個村子的,這劉婆子又狠又毒又壞,在村子裏都橫著走。
蘇家兩口子遇上這樣的,嗬嗬!完蛋了。”
“活該,這就叫報應。剛才她逼蘇巧上吊的時候,那股狠勁兒哪去了?”
村民們都指指點點。
劉婆子打累了,喘著粗氣停了手。
蘇大嫂癱在地上,頭髮成了雞窩,臉上紅一道白一道全是血印子,衣裳領子也被扯開了,狼狽得像個瘋婆子。
劉婆子一隻腳踩在蘇大嫂的小腿肚子上,轉過身,對著圍觀的村民大聲說。
“鄉親們吶!你們給評評理啊!”
“我們家鐵柱,那是為了國家犧牲的烈士啊!
他在前線流血犧牲,國家照顧我們孤兒寡母,給了個進廠當工人的名額。”
“那可是鐵飯碗啊!那是鐵柱拿命換來的啊!
他們蘇家太欺負人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劉婆子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拉攏人民群眾站在自己這一邊,這招還是跟周清歡學的。
現在她學以致用了,見所有人都站在他這一邊,心裏那個爽啊!
別說,學了那臭丫頭的兩把刷子,還真有用。
紅旗村的村民,“……”
你喊的確實挺帶勁兒,也挺慘,但你踩著她腿說就有點兒……嗯,可也行。
劉婆子說著說著,眼淚真下來了,心疼的,也不知道蘇強上了多久,那工資咋算?
“這蘇家兩口子,不是人啊!
趁著我們不在,把蘇巧這傻媳婦給忽悠了,把工作偷偷轉給了蘇強這個廢物。”
“你們說,這還有天理嗎?這還有王法嗎?
這跟舊社會的地主老財搶人田地有啥區別?”
人群又開始嗡嗡嗡,是啊!那可是烈士用命換來的工作啊!
在這個年代,烈士那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可蘇強頂了烈士的班。
瞬間,無數道目光,或鄙夷、或厭惡、或憤怒,齊刷刷的看向了躲一邊已經鼻青臉腫的蘇強。
“真不是個東西,連死人的便宜都占。”
“問題他佔了人家便宜,心裏還沒點兒逼數,你瞅瞅這兩天,兩口子得瑟的呀!滿村子都放不下他倆了。”
“這蘇家人心太黑了,吃了妹妹的人血饅頭,還要把妹妹賣了,這就該拉去遊街。”
不得不說,劉婆子還是有兩下子的,輿論的風向,瞬間一邊倒。
本來還有幾個個別的人,還覺得劉家人野蠻,現在反而覺得劉家人打得好,打得對。
蘇強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兒裡,一張五顏六色的臉看著有些恐怖,渾身還直哆嗦。
他是個窩裏橫的慫包,平時仗著自己媳婦兒厲害,在家裏耍威風。
現在媳婦兒被打趴下了,他又成了全村公敵,那點可憐的膽子早就嚇破了。
蘇巧站在院子中間,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地上哀嚎的大嫂,看著唾沫橫飛的婆婆,看著像過街老鼠一樣的大哥,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王保國和李大牛對視一眼,這事兒太棘手了。看這意思,劉家人不會善罷甘休。
要是普通的糾紛,大隊幹部還能強行壓下去。
可這牽扯到烈士家屬,牽扯到頂班名額,這就成了政治事件。
要是處理不好,劉婆子真去縣裏鬧,他們這烏紗帽都得跟著晃悠。
為了蘇家這麼一戶糟心的人家,把自己給搭上,那也犯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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