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一行人進了自己的小破院兒,兩口子因為有了工作,成了人上人,看自己家的小破院都順眼了。
進了屋,蘇強就把鞋一踢,往那張破炕上一躺,舒舒服服地哼了一聲。
“哎呀,還是家裏舒坦,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咳咳咳……”
想到自己剛才失態了,他又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幾聲。
蘇大嫂也把腳上的鞋甩了,往炕邊上一坐,“巧兒啊,現在手續也辦完了,有些話大嫂得跟你說說。”
蘇巧不知道大嫂要說什麼,點了點頭,“大嫂你說,我聽著呢!”
蘇大嫂嘆了口氣,“你也看見了,你哥這身子骨,雖然說是好點了,但畢竟是大病初癒,到了廠裡還得適應一段時間。”
“而且這工人也不是好當的,那是給國家幹活,不能偷懶,你哥以後肯定得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工作上,家裏這些爛攤子,他肯定是顧不上了。”
蘇巧趕緊點頭,“那是肯定的,哥上班是正事,家裏的事兒不用他操心。”
蘇大嫂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這就對了,我就知道巧兒是個懂事的。”
“可是巧兒啊,你也知道,大嫂我一個人,又要伺候倆孩子,還得顧著地裡的莊稼,還得給一家子做飯洗衣服,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啊!”
蘇巧雖然把工作給了蘇強,但也沒覺得自己有功得白吃飯,於是說道,“大嫂,我不怕苦,以後家裏的活我都乾,地裡的活我也乾。”
蘇大嫂等的就是這句話。
“哎呀,我就說嘛,咱們巧兒最心疼哥哥嫂子了。”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大嫂也就不跟你客氣了。”
“以後啊,這地裡的活,鋤草、施肥、收割、養豬、餵雞、那就都指望你了。
大嫂就在家專門伺候你哥和孩子,把你哥伺候好了,讓他安心工作,那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蘇巧,“……”
她看著大嫂那張一張一合的嘴,心裏一絲異樣飄過,但也就那麼一絲,風一吹就沒了那種。
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她是妹妹,為了這個家,她多乾點也是應該的。
隻要大哥能有出息,隻要老蘇家能興旺,她受點累算什麼。
“大嫂,你放心吧!”
“以後家裏的活都交給我,地裡的活我也包了,肯定不讓你和哥操心。”
“隻要哥能好好上班,把咱們老蘇家的門楣撐起來,我就是累死也心甘情願。”
蘇大嫂一聽這話,樂得一拍大腿。
“哎呀,這就對了嘛,這纔是一家人呢!”
她站起身,假模假樣地給蘇巧理了理亂了的頭髮。
“行了,既然說定了,那你趕緊去把豬餵了吧,你看咱家那頭豬都餓得直叫喚了,喂完豬再去把水缸挑滿,晚上還得給你哥燒水洗澡洗腳呢!
明天讓他乾乾淨淨的去縣裏。”
蘇巧,“哎!我這就去。”
……………………
周愛軍要給秦鳳英打電話,告訴他事情辦妥了,但這個電話到哪兒打呢?到哪兒打都危險。畢竟送禮走後門的事兒並不光彩。
別說劉指導員辦公室不能去。就連張政委辦公室,都
就更不能去了。
想到了自己的妹夫兼營長顧紹東,他在心裏搖搖頭,妹夫是自己頂頭上司也不是啥好事兒啊!
於是他一大早請了假,借了輛自行車去縣裏,在縣裏郵局給秦鳳英打電話。
撥了秦鳳英車間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依然是王組長,王處長已經麻了,人家壓根就沒一句廢話,直接去喊秦鳳英。
秦鳳英小跑著來接電話,“喂,哪裏?”
周愛軍,“喂,媽,是我,愛軍。”
秦鳳英,“愛軍啊,咋樣了,事情辦妥了嗎?媽這一宿都沒敢閤眼,就等著你信兒呢!”
周愛軍,“辦妥了。我找了那個村的書記和大隊長,關係都疏通好了,人家答應接收了。”
秦鳳英,“哎呀媽呀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兒子有本事。”
周愛軍,“媽,您小點聲。這事兒咱得低調。
那村叫紅旗大隊,就在我們部隊旁邊。
書記叫王建國,大隊長叫李大山。
您拿筆了嗎,記一下大隊部的電話,到時候讓我大舅他們到了縣城,要是找不著路,就往大隊部掛個電話,讓人去接一下。”
“嗯吶行,王組長,借紙筆用一下。”
“這一天天的凈事兒,給。”
秦鳳英那邊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和王組長的抱怨。
“愛軍吶!你說。”
周愛軍報出了一串長長的數字,又叮囑了幾句,“媽,這次為了這事兒,我可是真下了血本了。
我買了……又給了……”
秦鳳英聽著一連串的數字也心疼,但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想到被周清歡拿走的一千多塊錢有可能拿回來,也顧不上這許多了,“行行行,媽知道,媽都給你記賬上。
等你大舅他們緩過這口氣來,我都把你乾的事兒跟他們說說。”
掛了電話,周愛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雖然錢包癟了,還欠了老馬一個人情,但隻要能把這事兒平了,到時候在秦鳳英麵前提小護士的事兒,那還不是水到渠成。
秦鳳英寫完了電話號碼,掛了電話,覺得這事兒沒辦完,隻辦了一半兒。
於是一臉賤笑的看著王組長,王組長正在寫材料,聽見秦鳳英那膈應人的笑聲,手一哆嗦。
王組長心裏不痛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秦鳳英纔不管王組長咋看她,她現在心情好,看誰都順眼。
“組長啊!?”
王組長,“又要幹啥,這一天天的,我欠你呀!?”
秦鳳英嘿嘿一笑,也不惱,“哎呀,別這麼大火氣嘛!
還得麻煩你個事兒,我得再打個電話。”
王組長把筆往桌子上一摔,“秦鳳英同誌,公家電話那是給你辦私事用的嗎?
你這一大早晨都接了一個了,還要打?真不拿公家的錢當錢呢!”
秦鳳英,“老王,別這麼絕情嘛!你也知道,我這都要辦退休了,馬上就給年輕人騰地方了。
咱倆共事這麼多年,這就當是我最後一次求你。
我孃家侄子等著我信兒呢!
那啥,我準備這個月拿工資,先把你那二十塊錢還了。”
王組長,“……行行行,打吧打吧,快點啊,別耽誤正事。”王組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秦鳳英,“哎,放心,幾分鐘。”
她抓起電話撥通了大侄子秦南征單位辦公室的電話。
沒辦法了,現在,秦家也就秦南征還暫時在工作崗位上,剩下的都沒工作了。
秦南征,“喂,哪裏?”
秦鳳英,“我找秦南征,我是他大姑。”
秦南征眼睛一亮,“大姑,是我,南征。”
秦鳳英,“南征啊,聽大姑說。事兒辦妥了。
你大表弟在那邊都安排好了。
紅旗大隊,記住了嗎?你找張紙記一下電話號碼……”
秦南征閉上眼睛,感覺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在了實處,這些天,全家的心都是飄著的。
“大姑,真是太感謝你了,也太感謝大表弟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總之大姑做的一切,我都會記在心裏。”
秦鳳英,“看你這話說的,我跟你爸可是親兄妹,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呢!他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
記好了沒?”
秦南征,“記好了。”
姑侄兩個通完電話,秦南征坐在那裏久久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簡單收一下,然後大手在他已經用了幾年的辦公桌上來回的撫摸。
可以說,如果家裏不出這個事情他很快就要提拔了,可謂是年輕有為。
他苦笑一聲,整理一下衣衫,手裏拿著檔案走出辦公室。
主任正捧著茶杯看報紙,看見秦南征進來,主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放下了報紙,乾笑了一聲,“喲,南征啊,有事兒?”
這幾天已經找秦南征談了兩回,所以他自己也覺得尷尬。
秦南征這個年輕人非常出色,可惜攤上了這麼一個家庭。
秦南征,“主任,我已經有了決定。”
主任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是怎麼決定的?”
說心裏話,他不希望這個年輕人走。
因為這個年輕人在他手下,讓自己省了不少的事。而且為人正派,踏實肯做。
從心來講,他希望他留下。
秦南征,“主任,我家的情況您也清楚,我不想給廠裡添麻煩,也不想讓您為難。
我想響應國家號召,主動要求去農村廣闊天地接受再教育。
這也是為了咱們單位的先進評比不被我拖後腿。”
主任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他嘆口氣,拍了拍秦南征的肩膀,“南征,你這,你這覺悟就是高。
既然你有這個誌向,那單位肯定支援。你放心,手續我讓人特事特辦,馬上就給你批。
這個月的工資,給你結滿。”
秦南征點點頭,“那就謝謝主任了。”
出了主任辦公室,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走出單位門口的時候,秦南征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鐵門,還有門上方那幾個紅色的大字。
這裏有他的青春,也有他的汗水。
但現在,為了這個家,為了活命,他不得不放棄這個人人羨慕的鐵飯碗,放棄城市戶口,去當一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心裏說不難受是假的,那是像割肉一樣的疼。但他知道,他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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