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巧隻覺得渾身發冷。
她沒想到,哥嫂還打這個主意。
這工作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將來接回孩子的希望。
不管在廠裡受了多少白眼,幹了多少臟活累活,那也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的命啊!
要是沒了工作,她什麼時候才能把孩子接回來,母女什麼時候能夠團聚?
沒了工作,她又能去哪裏呢?
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嫂子,這……這不行,這是我的工作……”
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大嫂打斷了。
蘇大嫂一看蘇巧要拒絕,她更絕,撲通一聲就給蘇巧跪了。
蘇巧心裏一顫,“大嫂,你這是幹什麼?你趕快起來。”
“巧兒,嫂子求你了。”蘇大嫂一邊哭一邊磕頭。
“你就當救救你哥,救救這兩個侄子吧!
嫂子隻有這一個要求,這能救我們全家呀!”
“你哥他這輩子沒求過人,就這一回啊!”
“再說了,你還年輕,長得又俊,以後嫁個好人家,男人養著你,要啥沒有啊!?”
“你哥可是隻有這一條路了啊,你要是不答應,那就是逼著你哥現在就去死啊!你的心不能這麼狠吶!”
蘇巧趕緊去扶蘇大嫂,“嫂子你別這樣,你快起來。”
蘇大嫂死沉死沉的,蘇巧哪裏能拎得起她。
蘇大嫂抱著蘇巧的腿不撒手。
“我不起來,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就磕死在這兒。”
炕上的蘇強也開始發力。
“巧兒……哥不逼你……是哥沒本事……哥命苦啊……”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整個人都在抽搐,“嘔……”
他又做出一副要吐血的樣子,喉嚨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兒,也不知道咋整的,還挺像那麼回事兒。反正蘇巧是被他給唬住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倆孩子也衝上來,一左一右抱住蘇巧的胳膊,嘴裏喊著,“姑,救救我爹吧!”
“姑,我不想讓我爹死。”
“姑,我要爹。”
蘇巧被娘幾個圍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耳邊是嫂子的哭嚎,侄子的哀求,還有大哥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她感覺天旋地轉,呼吸都困難了。
心裏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
一個說不能給,給了你就完了,你就什麼都沒了。
另一個說,那是你親哥啊!那是把你拉扯大的哥啊!他都要死了,這是他最後的遺願,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怎麼能見死不救?你還是人嗎?畜生都不如。
她設想一下,她要是拒絕了,大哥含恨而終,她這輩子能安心嗎?
她以後半夜醒來,會不會夢見大哥絕望的眼睛。
蘇巧的心理防線,在這一波又一波的親情攻勢下,開始一點點崩塌。
她是個心軟的人,是個把親情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這種人,屬於好了傷疤忘了疼,註定要被吃得死死的。
蘇大嫂是個精明人,她看出了蘇巧眼裏的動搖和猶豫。
知道還得加最後一把火,總之,把工作騙到手再說。
“巧兒,嫂子也不讓你白給。”
“你就先把工作轉給你哥,讓你哥掛個名。”
“等他……等他走了,這工作還是咱蘇家的。”
“到時候,大龍還小,中間這幾年,這工資還是你領著,你看咋樣?”
她用蘇強活不久的胡蘿蔔吊著蘇巧,等蘇強辦了手續,是死是活,能活多久,還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雖然今天這場戲漏洞百出,也沒有邏輯,但蘇巧沒見過什麼世麵,輕易的就相信了。
是啊!大哥走了,大龍就是蘇家的頂樑柱。
她這個當姑姑的,犧牲一下,也是應該的吧?
蘇巧看著炕上的大哥。
蘇強正瞪著一雙充滿“祈求”的眼睛看著她。
蘇巧的心,徹底碎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烏有。
她閉上了眼睛,兩行熱淚滾落下來。
“行……哥,我答應你。”這句話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隻要你能好好的,這工作,我給。”
蘇強高興的差點直接從炕上蹦起來。
成了。
真的成了。
這鐵飯碗,終於是他蘇強的了。
“巧兒……好妹妹……哥沒白疼你……”
“哥謝謝你……哥替老蘇家的列祖列宗謝謝你……”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還淌眼淚了,但這回是激動的眼淚,高興的眼淚,沒想到蘇強他還有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眼前浮現出自己騎著二八自行車從城裏回來進了村子,所有的泥腿子都用羨慕的眼光看著他的場景。
想到這裏,心裏別提多舒坦了,今天這場戲演的值。
蘇大嫂的反應更直接,不磕頭了,也不哭了。
她背過身去,藉著擦眼淚的動作,嘴角都咧到了耳後根。
這死丫頭,還真是好騙。
幾滴雞血,幾句哭窮,就把個鐵飯碗給騙到手了。
這下好了,以後她就是工人的婆娘了,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這土窩裏受罪了。
隻要蘇強進了廠,她就帶著孩子進城去享福。一個月三十多塊錢的工資,一家子夠吃夠用。
至於蘇巧?哼,那是她自己傻,怪不得別人。
別的不說,這丫頭的模樣還是不錯的,找個合適的人家收點彩禮就把她打發了。
蘇巧失魂落魄地坐在炕邊,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答應的,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她隻知道,她的大哥,好像“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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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家屬院。
顧母直起腰,一隻手敲敲痠疼的後背。
抬頭看眼天上那又大又熱的太陽,她想撤退。
掏出手絹擦了擦額角的汗,想說自己突然心口有點悶,想回去歇歇。
還沒等她那嘴張開,就聽見周清歡喊,“嫂子,來啦!?今兒個咋才來呢?”
“啊!昨天把草除了,沒啥大事兒,這不是要做中飯了嗎?來摘點豆角回去。
咋的,今兒個帶幫手來了?”那女人一邊摘豆角一邊問。
周清歡,“可不是嘛!我婆婆和小姑子非要來勞動,說勞動最光榮,平時在城裏體驗不到這種生活,這不是湊巧來了嗎?就體驗體驗。
我說天熱,讓她們在家歇著,那是死活不幹啊!非得要幫我鋤草。
這不,攔都攔不住,我都被感動壞了。”
顧母,“……”她立刻把嘴閉上了。
“哎呀大娘,還得是你們城裏來的幹部,這就叫思想境界。
不像我家那婆婆,來了就知道在那兒嗑瓜子挑理。您這精神,值得我們全院學習啊!”
顧母都懶得回話了,這高帽子一戴,她要是現在轉身就走,那不成了思想落後的笑話了嗎?
這死丫頭,把她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周清歡,“唉呀敏靜啊,你那鋤頭用的不對,那是除草嗎?你把莊稼都除掉了,你得這樣這樣這樣……”
她一邊叭叭,一邊還比劃了兩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直接退到了田埂上那棵唯一的歪脖子柳樹蔭涼底下,兩手往身後一背,一副監工的架勢。
顧敏靜沒辦法,隻能任勞任怨的接著乾。
玉米葉子上掉下來一隻大蟲子,把顧敏靜嚇得連蹦帶跳哇哇叫,“啊啊啊……”
周清歡靠在樹上悠閑的說,“多大個事兒啊,大驚小怪的,不就幾隻蟲子嗎?
我跟你說,之前糧食緊張的時候,這可都是好東西,你得搶著吃。”
顧敏靜噁心壞了,這臭丫頭,真噁心,不愧是長虱子的人。
顧母那邊更是遭罪。
那草葉子鋒利得很,還沒割幾下,手背上就被劃了一道紅印子。
她彎著腰,那的確良的襯衫不透氣,沒一會兒就被汗水浸透了,緊緊地貼在後背上,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
她那姿勢,彆扭得很,屁股撅著,腰都不敢彎太狠,生怕閃了。
周清歡站在樹蔭下,嘴是一刻也沒閑著,就連便宜婆婆也不放過,嘴裏一樣的叭叭。
“哎哎,阿姨,左邊那個,對,就那,哎呦,勁兒小了,割好幾下都沒割斷,你這也不行啊!還是缺乏鍛煉。
姿勢不對,您那鐮刀舉太高了,小心別割著腿……”
巴拉巴拉巴拉,人家嘴就沒閑著。
太陽越升越高,像個大火球掛在頭頂,眼看著就要中午了。
地裡的熱氣蒸騰上來,烤得人臉皮發燙。
顧敏靜原本那點傲氣,早就被這日頭給曬化了。
她實在是刨不動了,把鋤頭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想喘口氣。
“啊……我不行了,歇會兒吧!我缺氧了,我上不來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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