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隔著炕桌,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有一搭沒一搭地又扯了幾句閑篇兒。
話題從自行車,聊到了部隊食堂的大鍋菜,最後聲音越來越低,也沒個正式的結尾,睏意就把兩人給淹沒了。
直到隔壁李娟的公雞還沒叫第一遍,周清歡就睜開了眼。
她在被窩裏拱了拱,真不想起來,每天早上雞叫三遍才起來,但現在這不是家裏有便宜小姑子和婆婆嗎?為了十五塊錢,早起幾天也是值得的。
就算有起床氣,也絲毫沒能阻擋她那顆要“搞事情”的心。
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慢慢的爬了起來。
黑暗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顧紹東,常年養成的警覺性讓他幾乎在周清歡坐起身的瞬間就醒了。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保持著呼吸的平穩,那一雙在暗夜裏依舊銳利的眼睛,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到一道黑影正在蠕動扭曲。
“幾點了?”
顧紹東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周清歡壓低聲音說,“呀!是不是我動靜太大,把你給吵醒了?
現在還早呢,雞都沒叫,你再睡會兒?”
顧紹東撐起半個身子坐起來,“你這麼早起來幹什麼?比我去部隊出早操的時間都早。”
這丫頭平時看著也沒這麼勤快,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清歡一邊摸索著穿褲子,一邊理直氣壯地說,“我得起來給你媽和你妹妹做飯啊!”
顧紹東嘴角一抽。
要是換個人說這話,他也就信了,可這話從周清歡嘴裏說出來,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味兒。
他太瞭解這丫頭了,無利不起早,她能這麼好心給倆跟她不對付的人做早飯?
他也迅速的穿起衣服,雖然人家一隻手,但人家在周清歡穿完的同時,人家也穿完了。
單手掀開被子,長腿一邁,下了炕。
周清歡扭頭看他,“你怎麼也起來了?你是傷員,得多休息,別一天到晚瞎折騰。”
顧紹東藉著微弱的光,摸到了搭在椅背上的軍裝外套,單手利落地往身上披。
“我習慣了早起,睡不著了,去部隊帶著戰士們出個早操。”
周清歡,“要我說呀,身體是自己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對不起身體,他就對不起你,你還是悠著點兒吧!
這樣才能細水長流。”
這次勸顧紹東確實沒有摻雜別的想法,真是發自肺腑的關心長期飯票的身體健康。
奈何聽在顧紹東耳裡,瞬間春暖花開。
“我要是留在家裏,你怎麼折騰?”
周清歡剛要落地的腳一頓,“咳咳,別瞎說,誰折騰了,我就是想喊你妹妹一起起來做飯,我是為她好。
二十多歲了,啥啥都不會,你媽是慣著她,但你媽能跟她一輩子嗎?”
這話說的,感情他去折騰人家了,還是為人家好。
顧紹東,“行,明白了,你是為他好,但是我在家裏你這麼為她好,她能不告狀嗎?所以我還是去部隊,給你騰出空間。”
周清歡呲牙笑了,“嗬嗬嗬,對對對,工作重要,部隊的事兒那是大事兒,千萬不能耽誤。
趕快去吧!”
顧紹東一邊扣釦子一邊搖頭笑,這丫頭那點小心思,以為他看不出來?
“我說你也不用費這麼大勁掙這十五塊錢一天,要不我把工資都給你好了?”
周清歡傻眼,幹啥呀?無事殷勤,非奸即盜。
她從來都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把工資都給她,說不定讓她幹啥呢,她可不幹。
“那哪行啊?我喜歡勤勞致富,用雙手創造財富,不勞而獲的事兒我從來不幹。
顧紹東同誌,你是不是對我有啥誤解?”
顧紹東,“……”得,用力太猛了,讓人懷疑他別有所圖了,他也確實是有所圖。
看來得慢慢來,太急人就嚇跑了,這小丫頭跟泥鰍一樣滑不溜手,不好追。
兩人各自佔據屋子的一角,藉著那點晨光穿戴整齊。
周清歡拉開燈繩,昏黃的燈光瞬間灑滿了屋子。
顧紹東轉過身,習慣性單手拎起被角,用一隻手去折被子。
周清歡,“……”不知道為啥她沒走,就看著他折被子,男人認真的樣子該死的性感,很吸引人。哪怕是折個被子,也認真對待。
隻見他手指靈活地翻折、壓實、切線。
那被子在他手裏彷彿有了生命,乖順得不像話。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一床軟塌塌的棉被,就在他單手的操作下,變成了一個稜角分明、方方正正的豆腐塊。
那線條直得,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周清歡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裏還嘖嘖嘖的讚歎,“你這一手絕活兒可真行啊!單手疊被子都能疊成這樣,這要是兩隻手,那被子還不得讓你疊出花兒來?”
能把內務整得這麼利索的男人,那是真不多見。
上大學的時候有幸去過男生宿舍,那哪是宿舍,那特麼就是垃圾場。
顧紹東把被子的最後一個角抹平,轉頭看向周清歡,目光落在她那床雖然鋪開了但還沒疊的被子上。
“要不,你的被子我也……幫你疊了?”
他也就是隨口一問,人一個姑孃家,哪好意思讓他折被子。
果然,周清歡擺擺手,“那哪好意思,哪有讓老闆給員……給長工幹活的道理?
我就是看看學習學習,沒別的意思。”
差點嘴一鬆,把員工兩個字說出來,這個詞兒這個年代還是沒有的,又改成長工,雖然長工不合適,那也比員工強,像顧紹東警覺性這麼高的軍人,肯定會引起他的注意和懷疑。
顧紹東,“哪的話,我就順手的事,咱倆現在是住在一個屋裏的鄰居,屬於互幫互助,沒那麼多講究。”
這還是客氣話。
周清歡呲著小白牙笑了,“行啊,要是按照軍民魚水情這方麵來講的話,那你就幫我把被子疊了吧!
我出去洗臉,省得咱倆一起搶衛生間。”
顧紹東,“……”
他還是低估了這丫頭的厚臉皮。不,應該是這丫頭實誠,人說什麼她就信什麼,是自己太虛偽了。
不過,魚水情?
他深深地看了周清歡一眼。
隻見這丫頭一臉的坦蕩,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絲毫沒有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勁。
顧紹東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翹,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
他搖搖頭,這丫頭纔多大,哪能想到自己隨口拽的一個詞,還能有別的歧義。
是自己想歪了。
“行,你去洗吧!”
顧紹東應了一聲,手下不停,抓過周清歡那床帶著淡淡皂角香氣的被子,開始摺疊。
周清歡謝過他就出去了。
顧紹東把周清歡的被子,像拆炸彈一樣仔仔細細的,更加認真的摺好。
炕頭上是他摺疊整齊的綠色鋪蓋,炕梢是周清歡帶花的鋪蓋,看起來是那麼和諧,怎麼看都覺得好看。
顧紹東盯著那兩床被子看了幾秒,這才轉身去拿自己的盆出去洗漱。
出去的時候周清歡已經洗好,剛出來。
等顧紹東洗漱完,換好鞋,推門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周清歡見他走了,眼睛一眯,嘴角往下耷拉,朝劉小草房間走去。
到了門口,抬起手“啪啪啪”的拍了幾下。
“小妹呀!小妹?”
“太陽都曬屁股了!該起來做飯了!別那麼懶!”
屋裏沒動靜兒。
才早上不到五點有動靜就有鬼了,裏邊的幾個人還在深度睡眠中。
這就導致周清歡使勁拍了幾巴掌,也沒把裏麵的人拍醒。
那哪行啊?必須得醒。
“哐哐哐!”這次不拍了,周清歡捶了幾拳。
“顧敏靜?顧敏靜?你哥都去部隊保家衛國了,你怎麼還能睡得著覺啊?”
“咱們老顧家的女人可不能這麼好吃懶做啊!這要是傳出去,多給你媽丟人呢!
你說是不是?”
她隻喊顧敏靜,因為顧敏靜是小姑子,她是嫂子,在身份上天然壓製,天然拿捏,婆婆就算了,雖然是個假婆婆,那也要估計一下身份。
但就她這麼嚎,估計顧紹東她媽也別想睡了。
屋裏的顧敏靜正做著美夢呢,夢見自己被單位推薦上了大學,她胸前戴著紅色的大紅花,雄赳赳氣昂昂的跟著領導握手,廠裡的同誌們敲鑼打鼓的歡送她……咚咚咚咚鏘,咚咚咚咚鏘……
咚咚咚……突然,胸口的那朵大紅花脫落了,砸在了自己腳麵子上。
什麼意思?怎麼敲鑼打鼓,還把她紅花給敲掉了?
顧敏靜,“……”
然後他伸手就去撈那朵大紅花,剛撿起來,咚咚咚,花掉了,又撿起來,咚咚咚,花又掉了……“我艸”
“敏靜,你怎麼能說髒話呢?”
耳邊傳來顧母的聲音,顧敏靜突然睜開眼,側過頭,“啊……”
顧敏靜側過頭就見一雙眼睛正瞪著她,咱就說,擱誰誰不怕?
她一邊尖叫著一邊坐起來。
顧母,“敏靜啊,你夢到什麼了?為什麼罵髒話?”
顧敏靜拍拍心口讓自己回魂,她說髒話?她什麼時候說髒話了?
一臉茫然的問顧母,“我剛醒,什麼時候說髒話了?”
顧母,“我剛剛親耳聽見你說的,“臥艸”。”
顧母,“……”
顧敏靜,“……媽,媽你,你說髒話?”
顧母捂住嘴,“我,我怎麼?”
就在娘兩個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突然門又咚咚咚咚的被敲響。
顧敏靜這纔想起來夢中的事情,原來他胸前的大紅花老往下掉,就是外邊這個“鬼”乾的。
不但壞了她的好事,天還沒亮就在外麵嚎,這是要跟她顧敏靜不死不休嗎?
顧敏靜是有起床氣的,這麼早被喊起來,還壞了她的好事,她火往上撞,轉身就要爬起來,一側過頭又對上一雙眼睛,“啊!”
然後敲門的周清歡就聽見裏麵顧敏靜又尖叫了一次。
“我說小妹呀,你見鬼了?屋裏不是有兩個人陪著你嗎?”
顧敏靜都嚇得,不,都氣沒脾氣了,一睜眼就對上她媽那雙眼睛,剛才一回頭又對上牛小草一雙眼睛,話說這孩子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敏靜生無可戀的摸索自己的衣服,找到自己的衣服之後往身上套,嘴裏還跟門外的“鬼”遙相呼應,“別嚎了,我起來了,我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樣的折磨,你等著的,我必須要跟我三哥好好談一談。
我要告狀,我要告訴他,你折磨我。”
周清歡,“你三哥躲出去了,說幹啥都隨我。”
顧母,“……”這兒子真不能要了。
然後這一早上就雞飛狗跳的,周清歡喊幾嗓子叫顧敏靜,結果叫起來三個。
周清歡眨眨眼,看著眼前跟手機訊號排隊似的,從大到小的三個人。
除了劉小草對周清歡沒有意見,其餘的兩張臉都是憤怒的。
無視那母女兩四隻噴火的眼睛,周清歡驚訝的放屁,“哎呀,阿姨,你咋起來了呢?我尋思我也妹喊你呀!
哦,我明白了,年紀大的覺少是吧!那我就理解了。
敏靜啊,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媽……不是,這話聽著咋像罵人呢!
你母親,她這麼大歲數都起來了,你說你一個小年輕,年紀輕輕的,睡啥懶覺啊咱就是說。
一日之計在於晨,這個點兒不正是幹活的好時候?”
顧敏靜氣的直翻白眼兒,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質問周清歡,“你什麼意思?啊?
我是客人,你讓客人一大早的起來幹活?哪有這個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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