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昌確實有一些舊東西。他家老爺子清末在蘇州開過商號。這幾本賬本如果是真的，對他來說確實有紀念意義。”
“那你還讓我接著？”
“讓你接是因為你專業。不是因為他是誰。”
覃春燕點點頭。
“我今天去醫院，我媽問我你什麼時候再去。”
“你怎麼說？”
“我說等你忙完這陣子。”
沈立東沉默了一會兒。
“下週三。我跟你一起去。上次的果籃應該吃完了。”
覃春燕的手指在排刷上停了一下。
“你在算果籃吃完的時間？”
“阿姨說的。橘子儲存期七天。”
又是阿姨。又是周管家。又是那些他自動歸類的資訊。
這個人關心的不是果籃。
是母親床頭一直有新鮮水果。
“沈先生。”
“嗯。”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我媽不知道合同的事。你對她的好，她以為是未來女婿的孝心。但你不需要做到這一步。”
沈立東看著她的工具台。
“今天週三。”
覃春燕愣了一下。
“什麼？”
“上週三你請我幫忙。說‘能不能幫我演一場戲’。現在已經過去一星期了。”
他的聲音很平。
但覃春燕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層彆的東西。
不是責備。是糾正。
“你不想演了？”她問。
“一開始就不是。”
覃春燕的手指在排刷上攥緊了。
“你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
“不是演戲。”
沈立東打斷她。
語氣跟上次在書房說“我不說台詞”時一樣。
他說完看著覃春燕的眼睛。
“我不會演戲。所以不存在幫不幫。”
覃春燕低下頭，看著玻璃板上的賬本內頁。
他說不會演戲。
意思是
她請他演一場戲的時候，他答應了，但他其實根本冇有演。
他在病房裡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說她是他見過的最專注的人。是真的。
他說她把認真用在所有事情上，包括他在內。是真的。
他說她值得。是真的。
從頭到尾都冇有演。
隻是她需要一個藉口請他幫忙。
他給了她這個藉口。
“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你需要一個理由。”
沈立東端起茶杯，看著窗外的銀杏。
“你需要一個合理解釋，來解釋為什麼請我去見你媽媽。如果我說我本來就會去，你可能會退回去。”
覃春燕冇有說話。
他說得對。
如果上週三他回覆的不是“什麼時候”，而是“不用演，我本來就會見你媽媽”
她可能會收回那條訊息。
因為她還冇有準備好接受這句話。
她不接受冇有來由的好意。
合同裡的她有義務兌現。
合同外的，她不知道該怎麼還。
沈立東瞭解這一點。
所以他給她留了一個“演戲”的理由。
讓她以為她是在求助。
讓她以為她有主動權。
讓她以為這一切還在她能接受的交換邏輯裡。
但實際上不是。
從一開始就不是。
“你一直在等我準備好。”她說。
“是。”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你不想再算為止。”
覃春燕看著手裡的排刷。
竹柄已經磨得發亮，這是師父傳給她的舊工具。
用了五年，手柄上全是指紋的痕跡。
她想起母親上午說的話。
“他修的是一套房子？還是彆的東西？”
她在回答的時候選了房子。
現在她不確定了。
“沈先生。”
“嗯。”
“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沈立東喝了一口茶。
“白毫銀針放到明天會苦。今天泡的今天喝完。”
他冇有催她。
他隻是告訴她茶的保質期。
覃春燕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窗外銀杏在風裡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