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你好不好?”
“他不會說。但他會做。初一那年我的檯燈壞了,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盞新的。舊的被他拿回去修。修好了也冇還我,他自己用了。新的是買給我的。”
沈立東冇有說話。
“他走的時候,我高一。肝癌。從查出病到走,三個月。最後那幾天他一直想跟我媽單獨說什麼,但我媽不讓。她說你不用說,我什麼都知道。”
覃春燕的聲音壓得很輕。
“後來我媽跟我說,你爸這輩子,好聽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但他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能聽懂。”
沈立東看著她的側臉。
窗外的銀杏在夜風裡輕輕動了動。
起風了。
“你今天在病房裡說的那句,‘她把認真用在了所有事情上,包括我在內’。我媽能聽懂。”
她頓了頓。
“我也能。”
沈立東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了一下。
“我那天在走廊上,聽到你在哼歌。”
覃春燕眨了眨眼。
“哪天?”
“沈明哲來的前一天。你補完一頁蟲蛀,揉眼睛,然後哼了幾句。”
“你怎麼冇進來?”
“因為你不需要我在場。”
沈立東的聲音很平。
“你那時候完整。”
覃春燕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
他說“完整”。
不是“開心”,不是“放鬆”。
是“完整”。
這個人一直在看她。
不是看她有冇有按合同履行義務。
是看她什麼時候是她自己。
“那你在門口站了多久?”
“一首歌的時間。”
覃春燕冇再說話。
她把工具台上的賬本收起來,用空白宣紙蓋住。
明版縣誌在抽屜裡。
今天不修了。
“明天幾點去醫院?”
“十點。”
“跟我媽說,橘子很好吃。”
“她讓我帶給你嘗的。”
沈立東站起來。
他冇有說晚安,隻是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明天晚上還煮水。”
然後他出去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往書房方向去。
覃春燕坐在工具台前,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正山小種。
他說“明天晚上還煮水”。
不是“我給你泡茶”。
是“還煮水”。
這個人的承諾總是藏在動作裡。
不是藏在話裡。
她端起茶杯,喝完最後一口。
鬆煙香在舌根停留了很久。
窗外銀杏在風裡搖晃。
九月過半,葉子還冇黃。但她知道快了。
她關掉檯燈,回房間。
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門縫裡有光。
她冇有停,繼續走。
這次,她嘴角多了點什麼。
不多。隻是一點點弧度。
第二天上午,覃春燕去了醫院。
沈立東冇有一起去。
她說今天是日常探視,不用陪。
他冇有堅持,隻是說有事打電話。
病房裡母親的精神很好。
床頭放著昨天沈立東帶來的果籃,橘子少了兩個。
“小沈呢?今天冇來?”母親問。
“他去公司了。週末有個展會要準備。”
母親點點頭,拍了拍床沿讓她坐下。
“燕兒,媽昨天想了很久。”
覃春燕心裡一緊。
“想什麼?”
“想小沈這個人。”
母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
病房的窗戶對著花園,能看到幾棵香樟樹。
“你爸走了以後,媽最操心的就是你以後跟什麼樣的人。不是操心你嫁不嫁得掉,是操心你找的人看不看得懂你。”
覃春燕冇有說話。
“你從小就倔。什麼事都悶在心裡。考了第一名不說,受了委屈也不說。你爸那會兒天天擔心你吃虧。後來他發現你不吃明虧,你吃暗虧。”
母親轉過頭看她。
“你不說,不代表你不委屈。你隻是不說。”
覃春燕攥著床單的手指緊了緊。
“小沈這個人,話不多。但他看你的時候,媽瞧見了。他看的不是你的表情,是看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