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頓時響起示警的銅鑼聲和守軍的驚呼!「放箭!」負責守夜的將領厲聲高喊。
箭雨潑灑下去,射倒了一些衝在最前的蠻兵,但更多的蠻兵已經嚎叫著加速衝鋒,他們扛著簡陋的雲梯,悍不畏死地撲向城牆!
更遠處,蠻兵陣中傳來沉悶的號角,顯然還有後續主力在壓陣。
「點燃火油!」楊清妮的聲音穿透混亂,清晰下達指令。早已備在城垛後的滾燙火油被傾瀉而下,瞬間在城牆根下燃起一道熊熊火牆,將攀附雲梯的蠻兵吞噬,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後續的蠻兵攻勢為之一滯。「弓箭手,目標後方持火把的蠻兵頭目!三輪齊射!」楊清妮再次下令。
訓練有素的吳家軍弓箭手迅速調整目標,密集的箭矢精準地覆蓋了蠻兵陣中那些指揮衝鋒的頭目所在區域,蠻兵的攻勢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祖母!」吳浩然提著槍衝上城樓,甲冑上還沾著白日的血跡,左翼發現小股蠻兵試圖繞後攀爬!」「帶你的親衛隊,堵住缺口!一個也不許放上來!」楊清妮斬釘截鐵。
「是!」吳浩然領命,帶著一隊精銳迅速向左翼撲去。城牆上陷入慘烈的攻防戰。蠻兵如潮水般湧來,又被吳家軍將士用長矛、滾木礌石狠狠砸下去,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楊清妮的身影在城頭各處移動,她的指令簡潔而有效,每一次下令都精準地打在蠻兵攻勢的薄弱處,或調動兵力填補缺口,或集中火力壓製對方精銳。
她手中的龍頭柺杖並未揮動,但那沉穩如山的身影和冷靜到可怕的聲音,就是所有守軍心中最堅實的依靠。
蠻兵的夜襲持續了近一個時辰,丟下大量屍體,卻始終無法撼動黑石堡的城防。
終於,後方傳來一聲悠長而帶著不甘的號角聲後,殘餘的蠻兵如同退潮般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遍地狼藉和刺鼻的焦糊血腥味,城牆上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和低低的歡呼。
吳浩然拄著長槍,走到楊清妮身邊,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祖母,我們守住了!」楊清妮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凝視著蠻兵退去的方向,眉頭卻微微蹙起。剛才蠻兵撤退時的號角聲,似乎與尋常的收兵號令有些微不同,更像是一種約定好的訊號。
「傳令,各部原地休整,清點傷亡,加固破損處。斥候營加強警戒,防止蠻兵去而複返。」天光微亮時,戰場初步清理完畢。堡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氣味。
楊清妮在吳忠的陪同下,巡視著堡內堆積如山的蠻兵屍體和繳獲的兵甲。士兵們正在將這些戰利品分類整理。
「老太君,您看這個。」吳忠從一堆破損的蠻兵皮甲下抽出一支羽箭,遞到楊清妮麵前。那箭矢的製式明顯與蠻兵粗陋的骨箭、石簇箭不同,箭桿筆直,箭頭是精鐵打造的三棱透甲錐,尾羽修剪得異常整齊。
楊清妮接過箭,目光落在箭桿靠近箭頭的位置。那裡,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被汙血覆蓋的印記被吳忠用布擦拭了出來——一個模糊卻依稀可辨的「工」字烙印。
這是大梁王朝官製兵器,尤其是精良的軍械,皆由工部統一監製,並在箭桿隱秘處烙下此印,以示出處與監造的工匠和責任部門。尤其這種製式的三棱透甲錐箭,更是隻有精銳邊軍才會少量配備一大殺器,蠻兵怎麼會有。
楊清妮的手指緩緩摩挲著那個冰冷的烙印,眼神銳利如刀鋒,穿透了手中冰冷的箭桿,彷彿要刺破這北疆凜冽的寒風,直抵那隱藏在千裡之外、金碧輝煌的朝堂深處。
她將箭矢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忠伯,」她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壓在冰層之下,「把這些箭,單獨收好。一支,也不許遺漏。」
楊清妮攥著那支烙有「工」字的箭矢,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直抵心脈。
城頭血腥未散,吳浩然正指揮士卒清理戰場,少年將軍的側臉在晨光中繃得死緊。
遠處傳來急馳的馬蹄聲,濺起一溜煙塵,送信兵滾鞍下馬時幾乎撲倒在地。
「報——國公府急件!」楊清妮接過染塵的蠟封密信,指尖挑開火漆的動作依舊穩當。薄薄一張紙,寥寥數語,卻讓她眼底瞬間結冰。
信是留守府中的老管家親筆,字跡罕見地潦草:「府內生變,庫銀失竊,巡城司圍府索人,言稱查獲通敵密信。
婉兒周旋其間,暫穩局麵,然情勢危殆,盼太君速歸。」庫銀?通敵?巡城司?趙無極的手伸得比她預想的更快,也更臟。
楊清妮將信紙揉入掌心,再攤開時已成齏粉,隨風散入北疆帶著鐵鏽味的空氣裡。
她轉向吳浩然,聲音壓得極低,隻容他一人聽清:「黑石堡交給你。蠻兵異動,官製箭矢,內有蹊蹺。固守,勿追,等我回來。」
「祖母,府裡……」吳浩然眼底迸出急怒。「家裡的事,家裡了。」
楊清妮截斷他的話,翻身上馬的動作不見絲毫老態,隻有一股淬了冰的殺伐氣,「守好這裡,便是守住吳家的根基。浩然,彆讓我失望。」
馬鞭破空,一騎絕塵,直指南方的帝京。煙塵在她身後騰起,像一道割裂天地的傷疤。
千裡之外的鎮國公府,此刻大門緊閉。巡城司的兵丁如鐵桶般圍住高牆,鎧甲摩擦的聲響透著不善。
府內正廳,氣氛凝滯得如同凍住的鉛塊。
巡城司副尉王通腆著肚子,手指不耐煩地敲著紫檀桌麵,眼皮耷拉著掃過堂下肅立的眾人:「老太君遠在邊關,府裡就沒了主事的人?庫銀失竊非同小可,更彆說還牽扯出通敵的密信!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本官隻好請諸位去司裡『詳談』了。」
他刻意加重了「詳談」二字,威脅之意溢於言表。管家吳忠須發皆張,正要怒斥,一隻纖細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