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殺勿論!楊清妮心頭一凜,趙無極竟如此急不可耐要滅口!她劇烈咳嗽起來,身體痛苦地蜷縮,彷彿隨時會斷氣,一隻手卻借著咳嗽的掩護,艱難地摸索到身後牆角一塊鬆動的碎石。
王統領的視線在楊清妮和護衛之間來回,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丞相府捉拿要犯,城衛軍本不該過問。不過,此地動靜不小,本將職責所在,總要問個明白。這老太君,所犯何罪?竊取的又是何物?人犯既已重傷,何不押回府衙審問?」
他的話語看似公事公辦,但那份「本不該過問」的撇清,以及那句「押回府衙審問」的提議,讓楊清妮的心沉入穀底。
他認識這些護衛,更清楚趙無極的意圖!這王統領,恐怕是來「善後」的!
「這……」護衛語塞,顯然沒料到王統領會追問細節,更不敢說出密信之事。
機會!就在護衛猶豫的瞬間,楊清妮蓄積的力氣驟然爆發!她猛地將手中那塊尖銳的碎石狠狠砸向距離自己最近護衛的眼睛!
「啊!」那護衛猝不及防,捂著眼睛慘嚎後退,撞在同伴身上。
「抓住她!」另一個護衛驚怒交加,下意識撲向楊清妮。混亂頓生!
楊清妮根本不顧斷臂的劇痛,用儘全身力氣,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巷子更深處、城衛軍騎兵佇列相對稀疏的側麵猛衝過去!
她選擇的方向,恰恰是王統領所在位置的斜後方。王統領眼中寒光一閃,似乎要有所動作,但胯下戰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微微揚蹄,正好阻了他一瞬!
「攔住她!」王統領厲喝,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兩名城衛軍士兵下意識地挺起長矛,試圖攔截這個衝向馬隊的老嫗。
楊清妮卻像瘋了一般,毫不減速,直直撞向那閃著寒光的矛尖!
士兵們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悍不畏死,麵對一個白發蒼蒼、渾身浴血的老婦人直衝矛尖,握矛的手本能地一偏。
矛尖擦著楊清妮的破舊衣衫劃過,帶起幾縷布絲。她矮身從兩匹戰馬之間的縫隙中,如同滑溜的遊魚,硬生生擠了過去!
斷骨在撞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悶哼一聲,卻借著衝勢撲倒在地,又立刻手腳並用地向前爬!
「廢物!」王統領的怒斥聲在身後響起,「追!生死勿論!」
急促的馬蹄聲和沉重的腳步聲立刻在狹窄的巷子裡響起,緊追不捨。
楊清妮的視線已經模糊,每一次爬動都耗儘她殘存的生命力。
她隻知道往前,再往前!巷子的儘頭,是一堆更雜亂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垃圾。
就在追兵的馬蹄聲幾乎踏到後背的刹那——「這邊!老太君!」一個壓得極低、帶著哭腔的熟悉聲音從垃圾堆後響起。
一隻冰涼的手猛地從垃圾堆的陰影裡伸出,緊緊抓住了楊清妮滿是血汙的手腕!
楊清妮渾濁的眼中,終於映出了李婉兒那張蒼白卻寫滿決絕的小臉。
李婉兒的手像鐵鉗般死死扣住楊清妮的手腕,將她拖入垃圾堆後的暗渠。
腐臭的汙水瞬間漫過兩人的腰際,楊清妮被折斷的手臂泡在汙水裡,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老太君忍一忍李婉兒顫抖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她拽著楊清妮在漆黑的水道中摸索前行。
身後傳來城衛軍憤怒的嗬斥和馬匹不安的嘶鳴,火把的光亮在暗渠入口處晃動,卻照不進這蜿蜒曲折的地下世界。
楊清妮的呼吸越來越重,渾濁的汙水裹挾著傷口,讓她渾身發燙。她突然抓住李婉兒的手腕:信
在奴婢這裡!李婉兒從貼身衣物中取出油紙包,老太君放心,奴婢用性命擔保
話音未落,前方水道突然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兩人同時僵住——那是鎧甲摩擦的聲音!
搜!每條水道都不能放過!王統領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伴隨著士兵涉水的嘩啦聲越來越近。
李婉兒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楊清妮的皮肉。
腐臭的氣味瞬間包裹了楊清妮,冰冷堅硬的地麵硌著她斷裂的手臂,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那隻抓住她手腕的手猛地發力,將她整個拖進垃圾堆後更深的陰影裡。
李婉兒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是把她摔進了牆角一堆破敗的籮筐和腐爛菜葉後麵。
「噓!」李婉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按住楊清妮因劇痛而抽搐的肩膀,試圖讓她蜷縮得更隱蔽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極大,恐懼幾乎要溢位來,卻死死盯著暗巷入口的方向。
沉重的馬蹄聲和士兵的呼喝如同冰雹般砸在狹窄的巷壁上,越來越近。
火光在巷口晃動,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對麵斑駁的牆壁上。
「人呢?」「分頭搜!她跑不遠!斷了一條胳膊,還能飛了不成?」
「王統領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腳步聲在垃圾堆附近散開,鐵靴踏在濕滑的地麵,發出令人心悸的粘膩聲響。
一個士兵的靴子就停在離她們藏身的籮筐堆幾步之外,火把的光幾乎能照亮李婉兒鞋尖沾上的汙泥。
楊清妮死死咬住牙關,將痛呼硬生生嚥了回去。冷汗混著血水,順著她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身下的腐葉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臂,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敲打著她的殘軀,提醒著她離死亡有多近。
她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士兵靴子,渾濁之下是淬了冰的狠厲。
不能死!吳家滿門的血債,老國公枉死的真相,都壓在她這副殘破的軀殼上!
李婉兒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發抖。
她感覺到老太君按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冰冷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似乎在無聲地命令: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