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將那塊泛著寒光的字令牌重重按在鎮國公府書房的紫檀木案上,指節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窗外樹影搖曳,在她眼中卻化作吐信的毒蛇。
北郊馬場,她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卻似淬了寒冰,趙無極的私產、暗河的交貨點王猛這張輿圖,指向那裡。
影衛隊長身形如標槍般筆直:「屬下已派精銳盯住馬場外圍。表麵風平浪靜,內裡卻戒備森嚴。」
「三班輪換,暗樁七處,呈梅花狀拱衛核心馬廄。深夜進出貨物皆蒙得嚴實,守衛俱是生麵孔,虎口繭厚,皆是慣使刀兵的好手。」
梅花暗樁楊清妮枯瘦的手指劃過輿圖上刺目的硃砂標記,暗河、北蠻、內庫的金子如今又添南疆血髓引,他這是要蛀空大梁的根基,去喂飽那些豺狼虎豹。
她抬眼,目光如刀,盯著無用。蛇已驚,隨時會斷尾。必須在他抹去痕跡前,拿到鐵證。
老太君是要潛入?李婉兒端著藥碗的手一顫,湯藥險些傾灑。氤氳藥氣衝不散書房裡凝重的殺機。馬場凶險,您萬金之軀
萬金之軀?楊清妮冷笑打斷,婉兒,你忘了?老太婆這條命,本就是向閻王賒來的。不掀了這馬場下的鬼蜮,躺進棺材都閉不上眼。
她仰頭飲儘湯藥,苦澀在喉間炸開,眼底寒芒更盛。點人要腿腳最利落,眼力最毒的。今夜子時,老身親自去會會那些梅花樁
子時北郊曠野的風裹挾著草的青草與糞臭,颳得人臉生疼。弦月被烏雲吞噬,隻餘慘淡微光,遠離官道的馬場如蟄伏巨獸,死寂無聲。
楊清妮一身玄色勁裝銀發儘束兜帽中、隻露出刀削般的下頜,她伏在土坡後身後六名影衛與夜色融為一體,李婉兒緊貼著她、呼吸凝滯、掌心沁出冷汗。
左前方三十丈外枯荊下藏一人,呼吸綿長,是個老手。
影衛隊長聲若蚊蚋,右後方草垛裡還有一個。馬廄頂陰影處,藏著弩機。
楊清妮目光如鷹隼掃視,暗哨輪廓在腦中漸次浮現。
輿圖示記、影衛探查與王猛硃砂圈點嚴絲合縫。梅花陣眼在中央馬廄。她聲音冷徹骨髓,外圍皆是爪牙。繞過他們,直取心臟。
影衛如鬼魅散開,借風過草低、燈籠晃過的盲區,切入暗哨縫隙。
楊清妮身形看似遲緩,落腳卻精準無聲,枯瘦身影在黑暗中時隱時現,竟比年輕影衛更為迅捷。
李婉兒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那道背影,不敢有絲毫鬆懈。
中央馬廄區飄來異樣的氣息、草料青草氣味下,鐵鏽與油脂的刺鼻味道若隱若現,馬廄深處不見馬,卻隻有帆布覆蓋的龐然輪廓。
兩名守衛倚著木料堆閒談神態鬆懈,楊清妮與影衛隊長眼神交彙。
隊長手腕輕抖,兩枚烏針破空而出,守衛應聲而倒,被迅速拖入陰影,未發出半點聲響。
楊清妮閃入馬廄。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她掀開最近處的帆布——
月光恰從高窗縫隙瀉入,照在一排排寒光凜冽的強弩上、淬著藍芒的三棱箭簇、成捆的矛杆、厚重的鐵甲片這哪裡是馬廄?分明是座隱秘軍械庫!
楊清妮呼吸驟窒鎮國公府世代戍邊、她對軍械瞭如指掌,這些絕非大梁製式!弩臂弧度刁鑽,箭簇血槽深邃,甲片紋路粗獷,皆帶異域特征。
她疾步走向另一堆木箱撬開的箱內,箭桿尾羽竟用暗紅斑點的異羽製成,箭桿處刻著仰天咆哮的狼頭——北蠻狼騎兵的專屬標識!
指尖觸及冰涼的狼頭箭桿,前世吳家軍將士被鐵蹄踐踏的畫麵與眼前叛國鐵證轟然重疊。
滔天恨意在胸腔翻湧,她閉目再睜眼底已成寒潭。趙無極她齒間碾碎這個名字,勾結北蠻,私藏軍械你是要把大梁江山拆碎了喂狼!
影衛隊長麵色鐵青:老太君,僅箭矢就夠武裝千人!
突然,馬廄深處傳來細微腳步聲,正向他們逼近。
李婉兒血色儘褪、攥緊楊清妮衣袖,影衛們如獵豹般隱入陰影,兵刃悄然出鞘。
楊清妮反手複上帆布、拉著李婉兒隱入木箱後,她透過帆布縫隙緊盯聲源,另一隻手已按上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