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到鎮國公府側門停穩,李婉兒便掀簾而出,將楊清妮小心的扶著走了下來進了國公府,過了一會兒從書房急匆匆的走了出來,腳步匆匆卻不顯慌亂。
她低聲對迎上來的心腹管事交代幾句、隨即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頭巾裹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黑亮的雙眼。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她像一滴融入墨池的水,悄無聲息地滑入京城錯綜複雜的街巷深處。
楊清妮的命令清晰而緊迫:找到「百曉生」,不惜代價,拿到丞相府侍衛名冊存放地的確切訊息和關鍵人物名單。
同時,啟動宮中那條沉睡的暗線,探查趙無極身邊那個左耳帶疤的王姓侍衛。
地下世界的聯絡點,就藏在一間終日飄著劣質油墨味的小印書坊後院。
穿過堆滿廢棄雕版的狹窄過道,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喧鬨和渾濁的空氣撲麵而來。
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在此交換著見不得光的訊息。
李婉兒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角落一個獨自飲酒的乾瘦老者,他麵前的桌上,隻有一壺酒,一隻杯。
「百曉生?鎮紙』裂了縫,想尋個懂行的掌掌眼。」李婉兒聲音壓得很低,用的是約定好的行話,
老者渾濁的眼珠抬了抬,上下掃了她一眼,沒說話,隻將杯中殘酒倒在地上。
李婉兒會意,將一隻沉甸甸的錦袋放在桌上,袋口微敞,露出裡麵黃澄澄的金錠一角。
老者枯瘦的手指掂了掂錦袋,嘴角扯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弧度。
「鎮國公府的老太君,手筆不小。」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著木頭發出的聲音。
「你們老太君想知道什麼?」
「丞相府侍衛名冊存放之地、以及府內有哪些能夠接觸到名冊的人。」李婉兒言簡意賅。老者將錦袋攏入袖中,慢條斯理地重新斟了一杯酒。
「樞密院武庫,甲字叁號密櫃。鑰匙在當值武庫令身上,每日輪換。府內……」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李婉兒。
「知道名冊存在的,不過三人。管人事卷宗的錄事王五,負責歸檔的令史孫七,還有……丞相貼身長隨趙吉,趙吉是趙無極的心腹,最是難纏。」
「王五貪杯,孫七懼內,這便是縫。」
李婉兒心中劇震、卻竭力維持麵上的平靜。
樞密院武庫那地方守衛森嚴,竟成了名冊的存放地?還有這三個關鍵人物……資訊精準得令人心驚。
「那個姓王的侍衛呢?左耳下有疤的。」李婉兒追問。
老者搖頭「那是趙無極的影子,隻在他內院行走,外人難窺其貌。名冊上未必有他。想知道他,得撬開趙吉的嘴,或者……」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婉兒一眼,「從宮裡看。」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擠到桌邊,將一枚沾著油汙的銅錢放在桌上,推給老者。
老者看也不看用指尖一撥,銅錢滑到李婉兒麵前。
李婉兒不動聲色地將銅錢收起入手輕飄飄的,是空心的。
她明白,這是宮裡那條線有迴音了。
她不再多問朝老者微一頷首,轉身迅速消失在混亂的人群裡。
回到印書坊外僻靜的暗巷、李婉兒背靠冰冷的牆壁,迅速旋開銅錢。
裡麵卷著一張極小的紙條,上麵隻有一行蠅頭小楷:「確有其人。王姓,左耳下寸疤。三年前入府,出身不明,甚得倚重,常伴左右。」
兩條線在此刻交彙!宮裡暗線證實了侍衛的存在,百曉生則指明瞭追查名冊的方向和可能接觸到核心秘密的關鍵人物。
夜風帶著涼意,吹在李婉兒汗濕的後頸上,讓她打了個激靈。
她握緊手中那張寫著三個名字和樞密院武庫位置的紙卷,感覺它重逾千斤。這薄薄的一張紙,承載著老太君釜底抽薪的希望,也牽動著整個鎮國公府的生死。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將紙條小心藏入貼身衣袋,再次融入夜色,以最快的速度抄近路趕回鎮國公府。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既要快,更要悄無聲息。
府內楊清妮並未安寢獨自坐在靜室,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燈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刻都顯得格外漫長。
直到窗外傳來三聲間隔規律的鳥鳴——是李婉兒平安歸來的訊號。
門被無聲推開李婉兒閃身而入,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眼神異常明亮。
她快步走到楊清妮麵前,從懷中掏出那張尚帶著體溫的紙卷,雙手奉上。
「祖母,」她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顫。
「拿到了!名冊在樞密院武庫甲字叁號密櫃,鑰匙在當值武庫令身上,府內可能接觸到此物的三人,錄事王五貪杯、令史孫七懼內、丞相貼身長隨趙吉。」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補充道,「宮裡也回了訊息,趙無極身邊,確有一個左耳帶疤、姓王的侍衛,三年前入府,出身不明,甚得倚重!」
楊清妮接過紙卷就著燈光展開目光如炬,迅速掃過上麵的每一個字。
當看到「樞密院武庫」和「趙吉」的這兩個詞時,她撚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空氣彷彿凝固了、靜室的門在這時又被輕輕叩響,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門外響起:「老太君,宮裡線人送來的密報、三日前趙吉曾密會北地來的皮貨商人,所談內容不明,但那人離開時,袖中似有硬物凸起,形製……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