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到涼棚外,就看到趙武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急色,聲音壓得很低。
「將軍,偏院的另一個斥候醒了!
他叫孫五,是馬六的同鄉,他說……他在黑風口看到的中原人裡,有一個人的背影。
很像戶部侍郎李嚴的家奴——就是去年來給咱們送糧草的那個,左手食指缺了一節!」
「缺了一節食指……」沈煉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個細節和馬六的供詞完全對上了。
他快步走向偏院,孫五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看到沈煉進來,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沈煉按住。
「孫五,慢慢說,不用急。」
沈煉給他遞了一杯水,「你在黑風口看到的中原人,除了缺手指的,還有沒有其他特征?
比如穿著、身高,或者說話的語氣?」
孫五喝了口水,緩了緩氣道:「有一個人穿著青緞麵棉袍,身高和將軍差不多,說話很凶,罵人的時候帶著京城口音。他還說『李大人說了,正月十五之前必須把東西送到』,然後就把我們的行蹤告訴了北狄的伏兵。
馬六為了掩護我們,被北狄的箭射穿了喉嚨……」
李嚴?沈煉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都泛白了。
李嚴是戶部侍郎,負責全國的糧草調撥,去年雁門關糧草告急,沈煉八次上書朝廷催糧。
李嚴都以「國庫空虛」為由扣下,直到北狄攻破兩座邊城,他纔不情不願地送來了一批摻著沙土的陳米。
當時沈煉就覺得不對勁,現在終於明白了。
他扣下糧草,是為了讓雁門關陷入困境,好讓北狄有機可乘。他給北狄提供兵器,是為了幫助他們攻城。
而張萬霖,隻是他安插在涼州的一顆棋子,用完了就可以隨時丟掉。
「將軍,還有一件事。」
孫五突然說道,「我在黑風口的山洞裡,撿到了一塊玉佩,上麵刻著『嚴』字,應該是那些中原人掉的。」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塊玉佩,玉質普通,但刻工精細,正是李嚴常用的款式。
沈煉接過玉佩,指尖冰涼。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李嚴。
扣押糧草、家奴通敵、玉佩為證、密信提及。
這盤棋比他想象的還要大,李嚴不僅通敵,還想借北狄的手顛覆雁門關,進而掌控整個北方的兵權。
「看來,這盤棋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沈煉緩緩說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城牆——那裡的兵卒們正在操練,呐喊聲震徹雲霄。
「趙武,你立刻讓人備馬,帶上密信、匕首、玉佩和兩份斥候的供詞,親自送到京城,交給禦史大夫張大人。
記住,走小路,避開李嚴的人,若是遇到阻攔,就說是我的軍令,誰敢攔就以『通敵』論處。」
「將軍放心,我親自帶隊!」趙武鄭重道,他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容不得半點差錯。
「等等。」
沈煉叫住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兵符。
「拿著這個,到了京城直接去禦史台,不用通報。」
「另外,告訴張大人,讓他暗中盯著李嚴的動向,彆打草驚蛇。」
「我們要等,等正月十五那天,把李嚴和北狄的人一網打儘。」
「將軍放心,我親自去!」
趙武鄭重道。趙武接過兵符,用力點頭。
「末將明白!將軍在雁門關多保重,我一定把信安全送到!」他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院外。
沈煉重新走回病床前,對孫五道。
「你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我升你為斥候隊長。」
「另外,你再想想,黑風口的伏兵有沒有說過,他們的糧草從哪裡來?」
孫五皺著眉回憶:「好像說過『涼州的糧車會送過來』,還說『李大人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人發現』。」
沈煉笑了——李嚴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會提前截住糧車,更沒算到斥候會活著回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東城門的位置:「正月十五,咱們就在這裡,等著魚兒上鉤。」
趙武離開後,沈煉走到城牆上,望著關外的荒原。
風更冷了,夾雜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內鬼的線索已經浮出水麵,北狄的陰謀也漸漸清晰,雖然危機四伏,但他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趙武離開後,沈煉立刻召集將領們開會。
他把密信、匕首和玉佩都擺在桌上,將李嚴通敵的證說明。
將領們個個怒不可遏,紛紛請戰要立刻去京城捉拿李嚴。
「不行。」沈煉擺了擺手。
「李嚴在京城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官員都受過他的恩惠,沒有陛下的聖旨,咱們動不了他。
而且骨都侯的大軍還在漠北,若是現在打草驚蛇,他很可能提前攻城,到時候咱們腹背受敵。」
他指著地圖上的東城門。
「東城門是雁門關最薄弱的地方,城牆隻有兩丈高,而且靠近居民區,便於潛伏。
李嚴和骨都侯約定正月十五夜裡攻城,咱們就將計就計。
表麵上把兵力都調到西城門,裝作相信密信的樣子,暗地裡在東城門佈置伏兵。
再讓老陳頭把東城門的城牆加固,多備滾木、擂石和火油。」
「另外,」沈煉看向負責城防的校尉。
「讓你的人喬裝成百姓,在東城門附近的居民區排查。
凡是近期新來的、口音不是本地的,都要登記在冊,重點盯著那些沒有正當營生的。」
將領們紛紛領命而去,書房裡又隻剩下沈煉一個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塊刻著「嚴」字的玉佩,輕輕摩挲著——李嚴自以為聰明。
卻留下了這麼多破綻,說到底,還是貪心和野心矇蔽了他的雙眼。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劍,那是先帝賜給他的「雁門劍」,劍鞘上刻著雁門關的圖案,鋒利無比。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而他,將是守護雁門關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劍,劍鞘上刻著的雁門關圖案在燭火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