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沒說話,又拿起另一捆油紙包,裡麵是幾封密信,上麵的字跡潦草,用的是北狄的文字。
他遞給身旁的翻譯官,翻譯官看了幾眼,臉色大變。
「將軍,這信上說,讓潛伏在雁門關的人,在正月十五那天夜裡開啟城門,配合骨都侯的大軍攻城!
」翻譯官很快就跑了過來,他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秀才,曾在漠北做過十年通事。
接過密信後,他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翻譯起來,越讀臉色越白,最後聲音都變調了。
「將軍,這信上說……讓潛伏在雁門關的人,在正月十五那天夜裡開啟西城門,配合骨都侯的大軍攻城!」
「還說……戶部侍郎李大人會在那天剋扣守軍的糧草,讓將士們無力抵抗!」
「李大人?哪個李大人?」王虎下意識地問道。
翻譯官嚥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信上寫的是『李嚴』。」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個吏員嚇得手裡的秤桿都掉了,兵卒們則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兵器。
沈煉卻異常平靜,他撿起地上的糧袋,指著上麵的封條。
「這封條是用鬆香粘的,遇熱就會融化。」
「張萬霖要是真想藏東西,完全可以把密信藏在車板夾層裡,為什麼要放在一拆就會發現的糧袋裡?」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虎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聲音都抖了。
「將軍,我真的不知道啊!這糧車是張萬霖的人裝的,我隻負責押送……」
王虎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沈煉卻已經想通了——這不是藏,是故意讓人發現。
張萬霖要麼是想借這件事嫁禍李嚴,要麼就是李嚴想借張萬霖的手,把「通敵」的罪名坐實,好一箭雙雕。
他轉頭看向老陳頭,老陳頭正好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從車板夾層裡拆出來的木板,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嚴」字。
「將軍,這幾輛重車的車板都有夾層,裡麵是空的,但木板上都刻著這個字。」
老陳頭壓低聲音,「還有,那些車夫裡有五個是關中口音,我問他們涼州的老字號『福記麵館』在哪,他們都說不知道。」
王虎這才反應過來,腿一軟真的癱坐在地上,聲音都抖了。「將軍,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叔父讓我好好配合您,我絕不敢通敵!」
「這糧車是張萬霖的人裝的,我隻負責押送,連糧袋都沒碰過……」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這是我叔父寫給您的信,他讓我親手交給您,說裡麵有重要的事。」
「張萬霖?」
沈煉的目光銳利如刀。
「你立刻寫信回涼州,告訴王三,讓他暗中調查張萬霖,看看他和北狄有沒有勾結。」
「另外,把所有糧車都看管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沈煉接過書信,信紙是王三常用的粗麻紙,上麵的字跡蒼勁有力。
「將軍,張萬霖近日與李嚴的家奴過從甚密,糧車出發前我曾派人去查,卻被他以『商業機密』擋回。」
「此去雁門關,糧車若有異常,務必留活口,張萬霖背後定有更大的魚。」
「張萬霖?」
沈煉的目光銳利如刀,他扶起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賢侄,你彆怕,這事與你無關。你現在立刻寫信回涼州。告訴你叔父,讓他暗中盯著張萬霖的家眷,尤其是他的小兒子。
張萬霖最疼這個兒子,若是他跑了,就以『通敵嫌疑』把人扣下。」
他轉頭對親兵道:「把所有糧車都看管起來,車夫、護衛集中到東市的客棧。」
「派十個兵卒看守,不許他們擅自離開,也不許任何人接觸。」
「另外,去張萬霖糧行的糧車旁看看,有沒有活著的車夫彆驚動他們。」
「是,將軍!」親兵高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是,是!」
王虎連忙點頭,轉身就去安排。
王虎擦乾眼淚,用力點頭。
「我這就去寫!我叔父在涼州有不少夥計,盯緊張萬霖沒問題!」
他轉身就往客棧跑,腳步都比之前穩了不少——沈煉的信任讓他重新鎮定下來。
沈煉看著他的背影,彎腰撿起那封密信。
陽光透過信紙,能看到背麵有淡淡的劃痕,像是用指甲刻的。他把信紙放在燭火旁,劃痕漸漸清晰起來,是幾個模糊的字:「正月十五,東城門」。
「原來如此。」
沈煉冷笑一聲——信上寫的是西城門,背麵刻的卻是東城門,這是故意混淆視聽。
李嚴和張萬霖想讓他把兵力都調到西城門,然後從東城門攻城。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王三早就起了疑心,也沒算到馬六臨終前的供詞,更沒算到他會讓老陳頭查車板。
沈煉看著那些刻著狼頭圖案的匕首,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張萬霖如果真的和北狄勾結,為什麼要把密信藏在糧車裡?這未免太明顯了,反而像是故意讓人發現。
難道……這是一個圈套?
沈煉看著那些刻著狼頭圖案的匕首,心中的疑團漸漸解開。張萬霖如果真的和北狄勾結,絕不會用這麼明顯的方式藏密信——這不是勾結,是栽贓。
李嚴想借糧車藏兵器、傳密信,等北狄攻城時,再以「通敵」的罪名殺了張萬霖。
吞掉他的家產,同時嫁禍沈煉「治軍不嚴」,把雁門關失守的責任推到他身上。
「好一盤毒棋。」
沈煉把密信和匕首都收起來,這些都是扳倒李嚴的證據。
但他還有一個疑問:李嚴是戶部侍郎,怎麼會和北狄扯上關係?
骨都侯剛上位,根基不穩,需要中原的兵器、糧草,而李嚴想要權力,甚至可能想借北狄的手擾亂邊關,趁機升遷。
兩人各取所需,自然就勾結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一個親兵匆匆跑過來,低聲道。
「將軍,張萬霖糧車的車夫裡,有兩個人服毒自儘了,剩下的三個都被控製住了,其中一個是關中口音,說認識您。」
沈煉眼睛一亮:「帶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