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三人拖著一身傷、趕在黎明前潛回鎮國公府、大門處沉重的門栓落下、就像是府外的高牆將一切外界的查探隔絕了開來、內外猶如如同兩個不同的世界。
剛回府吳浩然立刻傳令加強戒備、給整個國公府無聲地繃緊了弦。
楊清妮徑直走向內院的書房腳步沉穩,彷彿剛才的經曆是一場夢,唯有緊貼心口毒玉的冰冷觸感,時刻提醒著她在地宮之下那場讓他們三人九死一生的殺局。
「祖母,您傷勢如何?」吳浩然緊跟著進來,臉上帶著未褪的疲憊和擔憂。
李婉兒則迅速點亮書房的燈燭、溫暖的光線驅散了角落的陰影,桌麵的茶水映照出楊清妮嚴肅的臉。
「無礙、隻是一些皮肉之傷罷了。」楊清妮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
她沒有落座而是走到書案前,從懷中取出那枚用布包裹的玉佩。
布帛層層揭開是那塊裂紋遍佈的玉佩,在燭光下泛著冷冷的幽光、那股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氣息再次在書房裡麵彌漫開來。
李婉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後退半步。
吳浩然緊盯著玉佩、眼中怒火噴湧而出,但這一次他將心中的怒火強行壓了下去,隻餘下無地發泄的恨意和冰涼的殺機。
「都看清楚。」楊清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這就是趙無極送來的『祥瑞』,也是害死老國公的毒物——蝕骨。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玉佩背麵一處極其隱蔽的紋路,那紋路蜿蜒扭曲、帶著一種原始野性的邪異。
「認得這個麼?」吳浩然湊近細看,眉頭緊鎖,猛地抬頭。
「北蠻薩滿的祭紋、我在祖父遺留的北境圖誌裡見過類似的記載,這是他們溝通邪神、施加詛咒的工具。」
「不錯。」楊清妮冷冷道,「這已經不是一件簡單的毒玉,它更像是一件薩滿法器,同時也是開啟深淵封印的鑰匙、趙無極將此物送入吳家、可見其心之毒,如司馬昭之心亡我吳府之心不死。
他不僅要借深淵巨獸之手除掉我們祖孫二人、也在掩蓋他通敵的罪行、最可恨的是要斷我吳家血脈、毀我吳家根基,讓我們鎮國公府從這個世界消失。」
李婉兒臉色煞白聲音發顫:「老太君,丞相他…當真與北蠻勾結。」
「勾結,隻怕是已經投敵賣國、做著並肩王的美夢。」楊清妮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兩人。
「趙無極敢動用北蠻的蝕骨奇毒和薩滿法器、說明他與北蠻的聯係已絕非一日兩日、也絕非一般的利益交換,看來這背後肯定有更大的圖謀、這枚玉佩有可能就是撕開這層層迷霧第一個口子。」
她重新包好玉佩、小心的放在書案最顯眼的位置,放完之後神情馬上轉變得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浩然,婉兒我們不能再被動捱打了,趙無極此刻、想必正等著我們葬身深淵的訊息,他越得意露出的馬腳就越多。」
「祖母您說,我們該怎麼做?」吳浩然挺直脊背,眼神堅定。
經曆過深淵九死一生,又被祖母一記當頭棒喝,他眼中的衝動已被沉靜的鋒芒取代。
「查!」楊清妮斬釘截鐵。
「就從這玉佩的來源查、它不可能憑空出現在趙無極手裡,北蠻的薩滿法器,尤其是這種蘊含蝕骨奇毒的稀世之物,製作不易、製作的渠道必然極其複雜、那到底是誰將它帶進大梁、又是誰交到了趙無極手上,順著這條線,一定能揪出他通敵賣國的方式和同夥。」
她看向李婉兒:「婉兒,你心思細密,立刻去庫房,調出這枚玉佩有關的記錄,當初它是怎麼入府的、經手人是誰、趙無極派何人送來,送禮時說了什麼話、哪怕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要給我回憶清楚、記錄下來,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是!老太君!」李婉兒肅然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楊清妮又看向吳浩然:「浩然,你親自去一趟『暗影堂』,調集我們最可信的人手。
記住,要嘴巴要嚴、手腳要麻利乾淨,兵分兩路、一路:給我盯死丞相府,府中的心腹管家、貼身侍衛,尤其是最近出入趙府頻繁的可疑人物,一個不漏。
另一路秘密潛入黑市、特彆是那些做北境生意的商行、掮客,暗中查訪近一年內,是否有北蠻的薩滿器物或特殊玉石流入梁國,特彆是帶有類似祭紋的物件,查清來源、去向、經手人,一有線索、直接報我,不得假手他人。」
「孫兒明白!」吳浩然眼中精光一閃,「暗影堂」是祖父留下的後手,專司情報刺探,非家族生死關頭不動用,祖母此刻動用暗影堂,可見事態之嚴重,決心之大。
「記住,行動務一定要隱秘,趙無極在朝堂經營多年、黨羽遍佈,耳目眾多。我們現在是在與蛇共舞、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反噬。」
楊清妮語氣十分嚴肅叮囑。「證據。我們要的是鐵證、足以將他趙無極,連同他背後的魑魅魍魎、徹底釘死的鐵證!」
吳浩然重重點頭:「祖母放心,孫兒知道輕重。」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一個身著灰色短褂、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閃身進來,正是府中負責外事聯絡的門客之一。
「老太君,世子。」他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宮裡有訊息遞出來。」
楊清妮眼神一凝:「說。
」「今日朝會,戶部侍郎王大人,突然上折彈劾兵部左侍郎劉大人,指責其督造北境邊城時貪墨軍餉、以次充好,導致多處關隘城牆防禦薄弱。證據……充足。」
門客語速平緩,但內容卻如投石入水,「劉大人是……我們的人。」
吳浩然臉色一變:「王侍郎是趙無極的門生、這是衝著我們來的,想剪除祖母在兵部的羽翼。」
楊清妮麵上波瀾不驚,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彷彿敲在人心上。
「彈劾劉明遠、時機倒是選得『巧妙』。」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們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他就迫不及待地動手了,看來趙無極是篤定我們回不來了、所以連掩飾都懶得做、急著清理朝堂,為下一步動作鋪路。」
她看向門客:「劉明遠那邊情況如何?」「劉大人當庭喊冤,陛下震怒,已著令三司會審。目前劉大人被暫時拘押在府,聽候傳喚。」
門客回道。「拘而不入獄…陛下、也在觀望。」
楊清妮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知道了繼續盯著,朝堂上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針對我們這一係官員的動作,第一時間報我。」
「是。」門客應聲退下,悄無聲息。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吳浩然看向祖母,眉宇間帶著憂色:「祖母,趙無極在朝堂上動手了,我們……」
「慌什麼。」
楊清妮打斷他,眼神沉靜如古井,「他動劉明遠一是試探,二是剪除枝葉,說明他雖囂張、卻也忌憚,他越急越說明他心中有鬼,怕我們回來。」
目光落回書案上那塊裹著厚布的毒玉,手指緩緩收緊。
「朝堂上的明槍暗箭要防、但真正的勝負手、還在我們手中這塊『鐵證』上、查!查!給我狠狠地查!我要知道這毒玉的釘子、到底釘在什麼地方,他趙無極想在朝堂興風作浪、哼,我就用這枚毒釘,釘死他的七寸。」
她抬起眼,渾濁的眼底彷彿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一字一句,帶著千軍萬馬的殺伐之氣:「動我吳家基業,無論是朝堂上的豺狼,還是北境的惡虎,都得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