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能活著過雁門關,全靠將軍殺退北狄,這酒您務必收下!」
沈煉接過酒壇,入手沉甸甸的,還能聞到紅佈下透出來的醇厚酒香。
他笑了笑,把酒壇放在桌上:「王老闆客氣了,保境安民本就是我等武將的職責。」
「不過說句實話,北狄這次退得蹊蹺,隻是暫時撤到了漠北,邊境還不算太平,你們往後通行,一定要多帶些護衛,儘量避開夜間趕路。」
王三連連點頭,坐下喝了口茶,歎道:「以前多好啊,從涼州到雁門關,再到幽州,一路暢通無阻。」
「我每月都要走兩趟,拉著涼州的糧米、絲綢,換北方的皮毛、玉石,生意紅火得很。」
「可這三個月,光違約金就賠了上千兩,庫房裡的貨壓著,銀子周轉不開,差點就把祖上傳下來的鋪子賣了。」
「如今好了,」他又精神起來,眼睛發亮,「有沈將軍在雁門關坐鎮,我們這些商人就有了主心骨。」
「我已經讓人給涼州捎信了,過幾日就有更多商隊過來,到時候雁門關的貨就充足了。」
沈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糧米——這兩個字像塊石頭,重重砸在他心上。
雁門關守軍三萬,加上城內百姓,每日消耗的糧米就是個天文數字。
之前朝廷調撥的糧草,因為北狄封鎖,隻運到了一半就被堵在了半路,如今庫房裡的存糧,頂多隻夠支撐十日。
他這些天愁得睡不著覺,派去幽州催糧的人還沒回來,沒想到轉機倒送上門來了。
「王老闆,」
沈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誠懇。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如今雁門關糧草短缺,而涼州是產糧大區,年年都有盈餘。」
「你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些涼州的糧商,把糧食運到雁門關來?」
「朝廷會按照市價收購,絕不虧待大家,運費也由官府承擔,若是路上遇到危險,守軍還能派人護送。」
王三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猛地一拍大腿。
「沈將軍,您這可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涼州的糧商我都熟,前幾天還有人給我捎信,說庫房裡的糧米堆得快放不下了,就盼著邊境開通能運出去。」
「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今晚就寫書信,讓快馬送回涼州,不出半個月,保證讓糧車擺滿雁門關的東市!」
他越說越激動,站起身來:「這不僅是幫將軍,也是幫我們自己啊!」
「糧商把糧食賣了能賺錢,守軍有了糧草能安心戍邊,我們這些走商的也能踏實做生意,這是三全其美的好事!」
沈煉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有王老闆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若是此事能成,我一定上奏朝廷,為你和涼州的糧商們請功。」
王三連忙擺手:「將軍言重了,我們做商人的,隻求國泰民安,能安安穩穩賺錢就夠了,不過話說回來,」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擔憂。
「北狄這次退得確實奇怪,我從涼州出發前,聽說漠北那邊來了個新的首領。」
「叫骨都侯,手段狠辣得很,把之前幾個不聽話的部落都滅了。」
「這次撤兵,說不定是在囤積糧草,準備開春後捲土重來。」
沈煉的眼神沉了下來。他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北狄這次南侵,勢頭凶猛,連破三座邊城,卻在攻到雁門關下時突然撤兵。
雖然他帶兵燒了北狄的糧草大營,但是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都潰敗。
他派去漠北偵查的斥候,至今還沒回來,生死未卜。
「我知道了。」沈煉緩緩說道。
「多謝王老闆提醒。我已經加派了巡邏兵,在關外三十裡設了崗哨,一旦有動靜,立刻就能察覺。」
王三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涼州的近況,便起身告辭,說是要去安排商隊卸貨,還要趕緊寫書信送回涼州。
沈煉親自送他到府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到院子裡。
剛進書房,副將趙武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急色:「將軍,斥候回來了!不過……」
「不過什麼?」沈煉皺眉。
「不過回來的隻有兩個人,還都受了重傷,另外三個斥候下落不明。」
趙武低聲說道,「他們說,在漠北的黑風口,遇到了北狄的伏兵,那些伏兵手裡的兵器,是中原的鍛造工藝。」
沈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中原鍛造的兵器?
北狄的鐵匠根本打不出這樣的兵器,除非……有內鬼在給他們提供軍備。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黑風口的位置——那裡是漠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若是北狄在那裡囤積兵力,開春後一旦南下,雁門關就會腹背受敵。
「把那兩個斥候帶到偏院,請最好的郎中診治,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醒過來。」
沈煉沉聲道,「另外,傳令下去,加強城防,所有守軍取消輪休,日夜操練。」
「再派一支輕騎,喬裝成商人,去黑風口附近偵查,務必查清楚北狄的兵力部署。」
「得令!」趙武抱拳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裡隻剩下沈煉一個人,燭光映著他的身影,在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拿起桌上的黑釉酒壇,輕輕摩挲著壇身的紋路——王三的到來,像是一道光,照亮了糧草短缺的困境,但同時也揭開了更大的危機。
北狄的新首領,神秘的內鬼,消失的斥候……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向雁門關收緊。
三日後,涼州的快馬送來了回信。
王三在信中說,涼州的糧商們都願意合作,第一批糧米已經裝車,由他的侄子王虎帶隊,共計五十輛馬車,預計五日後抵達雁門關。
信的末尾,還附了一張糧商的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二十多個人的名字,為首的是涼州最大的糧商張萬霖。
沈煉看著名單上的「張萬霖」三個字,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去年朝廷清查貪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