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枯瘦的手指爆發出駭人的力量,死死摳住玉佩邊緣。
那溫潤的玉石在她指下竟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玉佩鑲嵌處的祭壇石料,瞬間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
「吼——!!!」頭頂的巨獸彷彿被徹底激怒,那覆蓋著厚重甲殼的頭顱猛地向下一壓,灰白的眼珠死死鎖定楊清妮摳住玉佩的手,狂暴的咆哮幾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腥臭粘稠的口水如同暴雨般潑灑下來,落在祭壇地麵和石棺上,立刻騰起刺鼻的白煙,岩石馬上被腐蝕出坑窪。
整個祭壇在它瘋狂的衝擊下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邊緣處大塊大塊的黑色巨石開始崩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祖母!不可!」吳浩然目眥欲裂,他剛被巨獸的衝擊力震飛,後背重重撞在石棺上,劇痛和翻騰的氣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嘴角鮮血不斷溢位。
看到楊清妮的動作,他瞬間明白了祖母的意圖——她要毀掉陣眼,與這怪物玉石俱焚,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他嘶吼著,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阻止。
「帶婉兒走!這是軍令!」楊清妮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鐵,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抗拒的沙場威嚴。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重傷的孫兒,所有的意誌和殘存的力量都彙聚在那幾根摳住玉佩的手指上。
指尖傳來的劇痛和玉石冰冷的觸感異常清晰,她能感覺到玉佩深處那股維係著祭壇與巨獸的詭異能量正在瘋狂抵抗、撕扯著她的手指。
李婉兒掙紮著從碎石中爬起,臉上沾滿灰塵和淚痕,眼中是極致的恐懼,卻也有一絲決絕的清醒。
她聽到老太君的命令,幾乎是本能地撲向吳浩然,用儘全身力氣抱住他的手臂:
「世子!聽老太君的!走啊!」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吳浩然被李婉兒死死拖住,看著祖母那在巨獸陰影下顯得格外渺小卻挺直的背影,看著她枯瘦手指上迸裂滲出的血跡,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他猛地一咬牙,反手抓住李婉兒的手臂,罡氣強行提起,拖著她踉蹌著衝向祭壇另一邊相對完好的石階。
碎石不斷砸落在他們身上、腳邊。
「給老身——出來!」楊清妮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布滿皺紋的臉龐因用力而扭曲。
彙聚了全身最後氣力的手指猛地一扳一摳!「哢嚓!」一聲清脆又沉悶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搖搖欲墜的空間。
那枚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玉佩,竟被她硬生生從石棺棺蓋的凹陷處摳了出來,就在玉佩離體的瞬間,那原本頑強閃爍的幽綠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燭火,驟然徹底熄滅。
玉佩本身也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一塊冰冷的、布滿裂紋的頑石,靜靜躺在楊清妮布滿血痕的掌心。
「嗷——!!!」頭頂的巨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嘶吼、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狂暴,而是充滿了某種維係被強行斬斷的劇痛和混亂。
它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僵、覆蓋全身的厚重甲殼縫隙間,原本流淌的微弱綠光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熄滅。
它那奮力向上攀爬的動作戛然而止,灰白的眼珠失去了所有凶戾的光彩,隻剩下空洞和死寂。
緊接著,失去了核心力量支撐的龐大身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再也無法扒住祭壇邊緣,如同斷線的巨大風箏,帶著令人心悸的絕望風聲,朝著下方無儘的黑暗深淵直直墜落。
那淒厲的嘶吼聲迅速遠去,最終被深淵吞噬。
「轟隆隆——!」巨獸墜落的衝擊和玉佩離體帶來的一係列的衝擊終於找到一個出口而徹底的爆發。
整個巨大的祭壇迅速崩潰、支撐的石柱根根斷裂,構成平台的巨大黑石板塊紛紛傾覆瓦解、如同山崩般朝著深淵塌陷。
就在祭壇徹底崩塌的前一瞬!楊清妮一直緊繃的神經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平衡點。
她眼中精光閃過、沒有絲毫猶豫,在腳下的石板傾斜、即將墜落的刹那,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向祭壇邊緣的吳浩然和李婉兒。
「跳!」她的厲喝聲穿透了震耳欲聾的崩塌巨響。
吳浩然和李婉兒隻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後猛地推來,將他們狠狠推出了正在墜落的祭壇邊緣。
兩人身不由己地朝著深淵對岸那相對穩固的、布滿嶙峋怪石的地帶飛撲過去。
楊清妮在推出兩人的同時,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推得向後一仰。
腳下最後一塊立足的巨石轟然碎裂下墜、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千鈞一發之際,她枯瘦的手猛地向上探出,五指如鉤,死死摳住了前方一塊隨著崩塌、正斜著向下滑落的巨大石板邊緣。
尖銳的石棱瞬間割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淋漓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指骨因用力而發出咯咯聲響,硬是穩住了下墜的身形。
「祖母!」吳浩然和李婉兒重重摔在對岸的碎石堆上,顧不得渾身劇痛,立刻翻身爬起,驚恐地看向深淵方向。
隻見楊清妮單手吊在急速下墜的巨大石板上,身體在深淵上方劇烈晃蕩。
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上方是不斷崩落的巨石碎塊。
「接住!」楊清妮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目光鎖定了前方一塊從崩塌邊緣凸出的、相對穩固的黑色岩柱。
就在她吊著的巨大石板即將擦過那岩柱的瞬間,她腰腹猛地發力、身體借著晃蕩的慣性狠狠一蕩,同時鬆開了摳住石板邊緣的手。
枯瘦的身影似雨燕在大風浪中翻滾,險之又險地朝著那凸出的岩柱飛撲過去。
「砰!」她的身體重重撞在冰冷的岩柱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了上來,又被她強行嚥下。
雙臂死死抱住了粗糙的岩柱,指甲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留下幾道帶血的白痕。
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砸在她的頭上、肩上。
「祖母!」吳浩然和李婉兒連滾帶爬地衝到深淵邊緣,毫不猶豫地趴下,拚命伸出手臂。
「快!抓住我!」吳浩然的手臂因用力而劇烈顫抖,指尖距離楊清妮抱住岩柱的手臂,還差一段令人絕望的距離。
深淵的冷風倒捲上來,吹得人遍體生寒。
楊清妮緊抱著冰冷的岩柱,穩住身體。
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劇痛,後背的舊傷處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上方邊緣處兩張驚恐萬分的年輕臉龐,沾滿血汙和灰塵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
她說不出話來、隻能深吸一口氣,積攢起最後一點殘存的氣力。
腰腿繃緊、雙腳在粗糙的岩壁上猛地一蹬,身體借力向上竄起、枯瘦的手臂竭儘全力向上伸展。
三隻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手,在深淵邊緣的碎石塵埃中,終於死死地抓握在了一起。
吳浩然和李婉兒爆發出全身的力量,不顧一切地將楊清妮沉重的身體向上拖拽。
粗糙的岩石邊緣磨破了他們的手臂和衣襟,但誰也沒有鬆手。
最終楊清妮大半個身體被拖上了相對安全的岩台邊緣,三人癱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劇烈地喘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四周隻剩下岩石崩塌的餘音和碎石滾落深淵的聲響,那恐怖的巨獸嘶吼和祭壇的轟鳴徹底消失,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深淵邊緣。
楊清妮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劇烈起伏,她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躺著那枚徹底失去光澤、布滿裂紋的玉佩。
玉佩冰冷刺骨,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
這氣息…與古籍中描述的「蝕骨」毒帶來的陰冷感,竟有幾分相似。
她渾濁的眼底,冰冷的殺意如同深淵寒潭,無聲翻湧。趙無極…老賊!這玉佩果然是你勾結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