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袖中的符紙驟然變得滾燙,一股大力拉扯著她的手臂,彷彿要掙脫袖袋,投向那枚玉佩。
她停下腳步,目光如炬,緊緊鎖住石台上的玉佩。
「祖母,那玉佩……」吳浩然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無形的波動,手中劍柄握得更緊。
李婉兒則緊張地注視著四周牆壁上那些幽暗不明的符文,總覺得它們像無數隻躲在黑暗中的眼睛。
「符紙在感應它。」楊清妮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她緩緩抽出袖中的符紙。符紙離袖的瞬間、其上扭曲的蛇形紋路驟然亮起,發出光芒與玉佩光相互輝映。
石台上的玉佩彷彿受到召喚,白光猛地熾盛了幾分。
「小心有詐。」吳浩然橫移一步,將楊清妮和李婉兒都護在自己身後,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石室每一個角落。
「這地方安靜得過分,那些符文……」楊清妮沒有回應,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玉佩上。
符紙的異動、玉佩的呼應,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答案——這就是老刀拚死也要傳遞出的線索,也是「蝰蛇」不惜設下重重埋伏也要阻止他們靠近的秘密核心。
玉佩中蘊含的資訊,極可能就是揭開「蝰蛇」真麵目的關鍵,甚至是逆轉吳家命運的重要拚圖。
楊清妮眼神一厲,瞬間做出決斷。「取玉佩!」她低喝一聲,身形已動。
沒有任何猶豫,不再瞻前顧後,七旬之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目標直指石台中央的玉佩。
「祖母!」吳浩然驚叫,本能地想要阻止,但楊清妮的動作太快,快到出乎意料。他隻能將全部注意力用來觀察周圍,手中的長劍嗡鳴蓄勢待發。
李婉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雙目睜大、緊緊的閉住嘴巴。
就在楊清妮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枚溫潤玉佩的刹那!「嗡——!」
整個石室猛地一震,牆壁上所有原本隻是微弱閃爍的紅色符文,在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強光!
那光芒如同活物,瞬間爬滿了每一寸石壁,將整個空間映照得猩紅一片!
刺耳的機械咬合聲、沉重的石板摩擦聲從四麵八方同時炸響起來!
平整光滑的石壁突然翻轉、錯位,露出無數個黑洞洞的孔洞!
「退!」吳浩然目眥欲裂,狂吼出聲,人已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楊清妮身後。
他手中的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寒芒,劍光潑水難入,瞬間在楊清妮身後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
然而,太遲了。「咻咻咻咻——!」淒厲的破空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無數支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箭矢,帶著死亡的尖嘯,從石壁每一個孔洞中激射而出!
箭頭並非尋常鐵簇,而是三棱帶血槽的樣式,在血紅的符光映照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藍——那是劇毒!箭雨!真正的箭雨!覆蓋了整個石室的空間,避無可避!
楊清妮的手在觸及玉佩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順著指尖湧入,玉佩幽光大放,但此刻她已經無暇他顧,強烈的死亡危機讓她全身汗毛倒豎。
她猛地矮身下蹲,動作迅速得不像一個老人,同時反手抽出纏在腰間的軟鞭——那是她年輕時慣用的兵器,重生後依舊隨身攜帶。
「叮叮當當!」軟鞭在她手中化作靈蛇,精準地抽飛了射向自己麵門和胸腹的毒箭。
鞭梢與箭桿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鳴聲,吳浩然已擋在她身後,劍光舞成了一團風暴!
劍鋒與箭簇碰撞,火花四濺,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每一劍都精準地格擋或磕飛飛來的箭矢。
然而箭矢實在太多、太密、太快!如同疾風驟雨,永無止境。一支毒箭擦著他的手臂掠過,帶起一道血線,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揮劍卻絲毫不敢停頓。
「少爺!」李婉兒失聲尖叫,她不會武功,隻能驚恐地蜷縮在甬道入口相對安全的角落。
一支流矢擦著她的發髻飛過,釘在身後的石壁上,箭尾兀自嗡嗡顫抖。
石室變成了殺戮的囚籠,到處都是箭矢破空聲、金屬撞擊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頭頂上。
符文血光閃爍,將搏殺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修羅地獄。
楊清妮眼神冰冷如鐵、她沒有回頭看孫子的傷勢,此刻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
她的軟鞭揮舞,配合著靈巧的閃避,在箭雨的縫隙中艱難地移動,目標依舊是那枚觸手可及的玉佩!
在觸動機關後、唯一的生路可能就在玉佩上麵,她再次靠近石台,玉佩近在咫尺。
然而,牆壁上幾個最大的孔洞中,再次傳出更沉重的金屬撞擊聲!
「小心!」吳浩然嘶吼、不顧一切再次撲上,試圖為祖母擋住那即將噴發的、更致命的箭雨!
楊清妮的手,第二次伸向那枚散發著幽幽光芒的玉佩。
石壁上,那幾個最大的孔洞中,金屬的咬合聲已經蓄力到了極點,致命的寒芒在黑暗中凝聚。
箭雨未歇,更凶險的攻擊已在弦上。
吳浩然渾身浴血,揮劍的速度因劇痛和力竭而略顯遲滯,但他依舊死死擋在楊清妮與那即將爆發的致命孔洞中間,眼神決絕。
李婉兒蜷縮在甬道口,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的石壁縫隙,絕望地望著這絕境。
楊清妮的手指,終於穩穩地抓住了石台上那枚冰涼的玉佩。
在接觸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更龐大、更精純的能量猛地湧入她的手臂,直衝腦海!
玉佩上的幽光驟然凝實、不再閃爍,彷彿被徹底啟用。
然而,預想中機關停止或者生路開啟的情形並未出現。牆壁上那些蓄勢待發的大孔洞,反而發出了即將發射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祖母!」吳浩然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嘶啞,他幾乎能感受到孔洞中即將噴薄而出的死亡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楊清妮握著玉佩的手猛地向下一按!不是拿起,而是重重地將玉佩按回了石台中心那個淺淺的凹槽之中!
「哢噠!」一聲清脆的、彷彿鑰匙入鎖的咬合聲、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噪音,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緊接著——嗡鳴的石室猛地一靜,牆壁上所有爆發的血色符文光芒如同被吹滅的燭火,瞬間黯淡下去,隻剩下一些殘光猶如微弱如同螢火。
那些密密麻麻噴射著死亡箭矢的孔洞、機括聲戛然而止、箭雨驟停,隻有幾支已經射出、飛在半空的箭矢,無力地墜落發出叮當幾聲脆響。
三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空曠中回響,顯得格外清晰。吳浩然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劍尖微微顫抖,手臂上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滴落在刻滿符文的地麵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瞬間平息的一切,又看向石台前那個依舊挺直脊背的身影。
李婉兒大口喘著氣、眼淚無聲地滑落。
楊清妮緩緩直起身、手中緊握著那枚玉佩。
玉佩在她掌心散發著柔和的幽光,不再滾燙,反而透著一股溫潤的涼意,驅散著方纔生死搏殺帶來的心驚膽顫。
低頭凝視著玉佩,幽光映照著她蒼老卻銳利不減的眼睛。
「不是取走……」她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沙啞,「是歸位。」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瞬間黯淡、彷彿失去所有生機的符文石壁,最後落在吳浩然流血的手臂上,眼神一凝:「婉兒,給浩然包紮!」
李婉兒如夢初醒慌忙爬起,手忙腳亂地去翻找隨身的小包裹。
吳浩然這才意識到手臂傳來鑽心的劇痛。
他咬牙撕下一截衣擺,準備先自行捆紮止血,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死寂的石壁:「祖母,機關真的停了?會不會……」他的疑問尚未說完,異變再生!
並非機關啟動,而是石室中央那座古樸的石台。在玉佩歸位、幽光流轉之後,石台本身竟開始發出相互相互摩擦低沉隆隆聲響。
石台光滑的台麵,以那枚嵌入凹槽的玉佩為中心,緩緩向兩側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越來越大,露出下方幽深的石階通道。
一股更加陰冷、混合著濃鬱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腐朽腥臭的氣味,從裂縫中彌漫上來。楊清妮握著玉佩,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目光投向那石台裂開的黑暗深處。
符紙的呼應消失了,玉佩的幽光穩定地照亮她腳下的一方之地。
不知是生路或者更大的凶險,就在這裂開的石台之下。「
下麵……」李婉兒的聲音帶著顫抖,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吳浩然按住傷口,強忍疼痛,一步跨到裂開的石台邊緣,探頭向下望去。
下麵並非深不見底,隱約可見是一道道向下的石階,帶著更濃的黑暗和那股陳腐的氣息迎麵撲來。
楊清妮沒有絲毫猶豫。她將玉佩握緊,幽光穩定地在她指縫間流淌。
「老刀發現的,恐怕不止這個。」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異常清晰,「『蝰蛇』想掩蓋的秘密,就在下麵。」
抬腳毫不猶豫地踏上了石台裂口邊緣向下延伸的第一個台階,幽光隨著她的腳步,照亮了前方幾級台階,隨即又被撲上來的黑暗吞噬。
「跟緊我。」楊清妮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依舊沉穩有力。
吳浩然和李婉兒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驚悸。
吳浩然撕下布條快速將傷口勒緊,抓起長劍,緊隨楊清妮踏入了石台裂口,李婉兒深吸一口氣,也急忙跟上。
三人身影,連同玉佩那點幽冷的微光,很快便消失在石台裂開的黑暗甬道之中。
石室徹底恢複了死寂,隻有牆壁上符文殘留的微弱紅芒,如同鬼眼注視著重新合攏石台表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