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到楊清妮身邊,氣息微喘,壓低聲音道:「老太君,『潛蛟』渠道,有緊急回信!是『老刀』親自用飛隼傳回的,用的是最高等級的密文!」她將一個細小的、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銅管雙手奉上。
楊清妮接過銅管,指尖運力捏碎蠟封,抽出裡麵卷得極緊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其匆忙的情況下寫的,內容簡短得令人驚歎:「秘符現、關舊『黑水寨』,凶,勿近、待查、老刀。」
黑水寨舊址!楊清妮捏著紙條的手指猛地收緊,紙條邊緣深深陷入指腹。
燭光下,她的臉色沉靜如水,眼底卻翻湧起驚濤駭浪。南疆暗樁的回複,竟直接指向了吳家在南境最隱秘的據點!這絕非偶然。
「祖母?」吳浩然和李婉兒同時察覺到了她身上瞬間迸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寒意。
楊清妮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書案上那張詭異的符紙,再看向吳浩然和李婉兒,聲音沉冷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備車,去南境。」
車輪碾過崎嶇的山路,車身劇烈顛簸。南疆的濕熱氣息透過車簾縫隙滲入,帶著草木腐朽和泥土特有的腥氣。
車廂內,楊清妮閉目凝神,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冰冷堅韌的符紙。
吳浩然手按劍柄,警惕地注視著簾外飛速掠過的、愈發濃密的叢林。李婉兒則緊緊抱著一個裝著應急藥物和乾糧的小包裹,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祖母,還有半日路程就到黑水寨舊址。」
吳浩然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一絲緊繃,「老刀的回信隻說『符現』、『凶勿近』,卻未言明具體情形,更未提及寨中兄弟安危。我心下難安。」
楊清妮睜開眼,眸底一片沉靜:「凶勿近』三字,已是老刀能傳出的最大警告。他既說詳情待查,便是尚有餘力周旋,此刻急也無用,靜待便是。」
她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撫平了車內另外兩人焦躁的心緒。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馬車正行至一處狹窄的山道拐彎,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林木遮天蔽日。駕車的車夫是吳家軍中經驗豐富的老兵,他猛地勒緊韁繩,口中發出一聲急促的呼哨示警!
「有埋伏!」吳浩然反應極快,一把掀開車簾。
幾乎同時,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數支淬著幽藍光澤的弩箭從兩側密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鑽狠辣,直取車廂要害!
車夫經驗老道,猛地一甩鞭子,兩匹拉車的健馬吃痛嘶鳴,奮力向前一竄,險險避開了射向馬匹的毒箭。但仍有幾支弩箭「奪奪」釘在車廂厚重的木板上,箭尾兀自顫動。
「保護老太君!」吳浩然厲喝一聲,人已如獵豹般躍出車廂,長劍出鞘,帶起一片雪亮寒光,精準地磕飛了兩支射向車窗的弩箭。
李婉兒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撲向楊清妮身前,卻被楊清妮沉穩的手臂攔住。
「待在車裡!」楊清妮低喝,眼神銳利如鷹,透過車窗縫隙掃視著箭矢襲來的方向。她並未因襲擊而慌亂,反而在瞬間捕捉到對方行動的規律——箭矢並非完全覆蓋,而是集中在車廂的幾個關鍵點,顯然目標是精準狙殺,而非無差彆攻擊。
而且,弩箭的力道和速度,絕非普通山匪所能擁有。
「不是流寇,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吳浩然也發現了異常,他背靠車廂,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叮叮當當的格擋聲不絕於耳,將後續射來的弩箭儘數擋下。
襲擊者似乎沒料到目標護衛如此強悍,一輪急射未能奏效,密林中的攻勢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就在這間隙,楊清妮的聲音穿透車廂壁,冷靜得如同在指揮一場演練:「浩然,左前方山壁,第三棵榕樹後兩人;右側荊棘叢,五人一組。車夫,衝過去,彆停!」
吳浩然對祖母的命令毫無遲疑,身形如電,直撲左前方。劍光一閃,榕樹後傳來兩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與此同時,駕車的車夫猛揮長鞭,兩匹馬奮蹄狂奔,車廂在劇烈的顛簸中硬生生從狹窄的山道衝了過去,將右側荊棘叢中剛露頭的幾個黑衣身影甩在身後。
「追!」密林中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嘶吼,人影晃動,顯然對方並不打算放棄。
「甩掉尾巴!」楊清妮的聲音再次響起。
車夫應了一聲,駕馭著馬車在愈發複雜的山林小徑中左衝右突,利用地形和茂密的植被作為掩護。
吳浩然解決掉左翼的威脅後,並未戀戰,幾個縱躍便追上疾馳的馬車,翻身躍上車頂,警惕地注視著後方。
追兵顯然對這片地形不如吳家精心挑選的車夫熟悉,距離被逐漸拉開,最終被密林徹底阻隔,隻留下幾聲不甘的怒吼遠遠傳來。一場突如其來的伏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車廂內,李婉兒心有餘悸地撫著胸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吳浩然從車頂躍下,重新進入車廂,臉色凝重:「祖母,對方用的是軍製連弩,配合默契,絕非尋常勢力。」
楊清妮的目光落在車廂壁上那幾支深深嵌入木板的毒箭上,幽藍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譎。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箭桿上輕輕一觸,隨即收回。「『蝰蛇』的爪牙,已經伸到這裡了。他們不想我們靠近黑水寨。」
她的語氣冰冷,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意,「看來,老刀發現的秘密,讓他們感到了威脅。」
馬車在沉默中繼續前行,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每個人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當馬車終於在一片被濃密藤蔓和參天古木環繞的廢墟前停下時,天色已近黃昏。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心頭一沉。這裡曾是吳家在南疆經營多年、極為隱秘的據點黑水寨,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
焦黑的木梁、坍塌的土牆、散落在地鏽蝕的兵器,無不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慘烈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