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隻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她沉穩的呼吸。她目光如鷹隼,細細掃過每一個陌生的幾何線條和難以理解的圖騰印記,指腹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紙麵上摩挲。
這些絕非大梁通行的文字,也不同於她記憶中任何異族的刻痕或符咒。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東西的源頭,恐怕深埋在南疆那片充滿秘術與禁忌的土地之下。
書房的寂靜被輕輕的敲門聲打破。「老太君,您要的書,婢子尋來了。」
李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抱著幾摞厚厚的、書頁泛黃甚至有些蟲蛀的典籍走了進來,小心地放在書案一角。這些書卷散發出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
「辛苦了,婉兒。」楊清妮的目光沒有離開紙片,「可有發現?」
李婉兒搖搖頭,秀氣的眉頭微蹙:「婢子翻遍了府中藏書閣裡所有關於符籙、古文字、密文和祭祀的記載,甚至一些記載偏遠風物的雜記。類似的勾畫符號偶有提及,但如此複雜、自成體係的,從未見過。它們像是……一種完全獨立的東西。」
她指著紙片上幾個反複出現的、形似交纏蛇類的圖案,「尤其是這個,府中典籍毫無頭緒。」
楊清妮神色不變,這個結果在她預料之中。「天聽」尚未有迴音,府內藏書又無所得,線索似乎暫時斷了。
她拿起那張紙,對著燭光變換角度觀察,紙張薄透,卻異常堅韌,顯然經過特殊處理,那些符號在光線下並未顯現任何隱藏的筆跡或水印。
「府內沒有,不代表外麵沒有。」
楊清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婉兒,研磨。」
李婉兒立刻上前,熟練地開始研墨。楊清妮抽出一張特製的、質地堅韌的薄紙,提筆蘸墨,手腕懸停片刻,隨即落筆如飛。
她的字跡蒼勁有力,帶著沙場點兵的決斷,內容極其簡練隱晦:「南境,留意蛇形秘符,關聯『蝰蛇』,速查根源,勿泄。」
她並未具體描述符號形態,這是為了防止密信萬一落入敵手暴露線索,但「蛇形秘符」和「蝰蛇」這兩個關鍵點,足以讓接收者明白其分量。
她迅速將密信用火漆封好,漆印是她獨有的私章紋樣。「立刻將此信,用我們的渠道,送到『黑水寨』。
」楊清妮將密信遞給李婉兒,眼神銳利。「黑水寨」是吳家在南疆邊境經營多年、最為隱秘的一處據點,負責人綽號「老刀」,手下網羅了不少熟悉南疆甚至妖族地界的奇人異士,多年一直負責這裡的情報。
「奴婢明白!」李婉兒雙手接過密信,貼身藏好,沒有任何猶豫,轉身離開書房,
書房再次陷入沉寂,楊清妮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手邊詭異的紙片上。
燭火跳動,此時蒼老銳利的眼眸深處閃爍著明暗不定的光影,腦海中是不斷閃現的南疆玉料,邪神圖騰,機關玉佩,秘符鑰匙……趙無極,王延年……這些名字和地域構成一張無形的巨網,想要將吳家拉入網中。
這張紙,就是撕破這張網的鑰匙。她需要更多時間和耐心來解開這把鑰匙的秘密。
時間在流逝,楊清妮像挖水人那樣一直都在找源頭,她讓李婉兒把那些搬來的典籍進行分類,自己也開始一本本翻閱那些最為古老、記載著荒誕不經異聞錄和殘破手劄。
她一目十行掠過那些晦澀難懂的文字和模糊不清的插圖,尋找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線索,李婉兒在一旁安靜地整理歸類,偶爾遞上楊清妮點名要的書卷,主仆二人沉浸在紙堆中,房間隻有書頁翻動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推開,吳浩然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神情凝重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祖母!」
楊清妮放下手上一本記錄著前朝宮廷秘聞的殘卷,看向他:「如何?」「皇家秘檔庫和翰林院孤本庫那邊,我們的人假借整理前朝輿圖的名義進去查詢過。」
吳浩然語速很快,「涉及南疆秘術和古符文的記載不少,但更多是零散傳說和禁忌警告,像這張紙上自成體係、結構清晰的符號,庫吏都說從未見過,我們抄錄了幾份感覺有些形似的殘圖,經過一一比對之後,差異極大,不像同一體係。」
聽到自己孫子的話、楊清妮點點頭,這都在她預料之中。皇家秘檔若能輕易破解反而是一種不正常。
「丞相府那邊呢?」吳浩然眼神一沉,聲音壓低了幾分:「趙無極府中有動靜、我們安插在他門下一個暗樁傳回訊息,就在昨日,趙無極最倚重一個幕僚,人稱『鬼算』陳平,行色匆匆地從外麵帶回一個包裹嚴實的長匣,直接進了趙無極的書房,待了很久纔出來。
陳平出來時、神色……很古怪,行色匆忙滿臉通紅、臉色驚恐興奮,非常快速地走出小門。
那暗樁地位不高,無法靠近書房,就沒有辦法知道木匣裡是有什麼。但他注意到,陳平進去之前,趙無極府上管家收到一封來自南方的加急密報。
「南方?南疆?」楊清妮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極有可能!」吳浩然肯定道,「那暗樁還說,陳平出來後不久,趙無極的書房內傳出很大的聲音,倒像是瓷器砸到到地板的聲響。」
來自南方的密報,陳平帶回的神秘木匣,書房的聲響……這一切,與他們正在追查的南疆秘符,時間點太過巧合了!
楊清妮的心沉了下去。趙家反應,不像是得償所願的欣喜,更像是……計劃被打亂後的暴怒?難道這秘符的出現,也出乎了「蝰蛇」的意料?還是說,這秘符本身,就是引發「蝰蛇」內部動蕩的關鍵?
「祖母,這絕非巧合!」吳浩然的聲音帶著急切,「趙府的反應,說明這符號或者與它相關的東西,對他們至關重要!甚至可能……打亂了他們的部署?我們是否……」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是李婉兒去而複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