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站在糧倉中央、指尖還殘留著新糧的觸感,守倉官垂手立在旁邊、大氣不敢出、暗衛甲無聲地靠近,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糧袋。
“京城運來的糧草,可曾開袋查驗?”楊清妮突然發問。
守倉官急忙回答:“每袋都抽查過,都是上好的新糧。”
楊清妮走到最近的糧堆前、手指插入麻袋、麥粒從指縫間滑落,在月光下泛著不同尋常的暗紅色光澤,她撚起幾粒放入口中,眉頭驟然蹙緊。
“取燈來。”
守倉官連忙遞上油燈、楊清妮將幾粒麥粒放在掌心仔細端詳,發現其中混雜著細碎的草籽、她用手指沾了點唾沫、輕輕擦拭草籽表麵、暗紅色頓時變得鮮豔刺目
“赤磷草。”她聲音陡然轉冷,“北境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守倉官茫然搖頭:“這批糧食從入庫到現在,從未發現異常……”
暗衛甲突然拔劍擋在楊清妮身前、糧堆後方傳來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草屑、三個穿著運糧工服飾的人從陰影中走出、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為首那人袖口翻動、隱約露出東宮特有的雲紋刺繡,楊清妮冷笑一聲、軟劍從袖中滑出、劍身震顫著發出低鳴。
“東宮的手伸得太長了。”她手腕輕抖,劍尖直指對方咽喉。
刺客並不答話、三人同時撲來,刀光交錯間、楊清妮側身避開第一擊、軟劍如毒蛇般纏上第二人的手腕、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短刀應聲落地。
第三把刀已到麵前、楊清妮不退反進,左手二指精準夾住刀背、右腳踏碎對方膝蓋,慘叫聲中、她旋身揮劍、劍柄重重擊在最後那名刺客的後頸。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守倉官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抽搐的三人,暗衛甲的劍才剛出鞘一半。
“捆起來。”楊清妮甩淨劍上血珠、軟劍重新縮回袖中,她蹲下身檢查那名袖帶雲紋的刺客,發現對方齒間藏著毒囊。
暗衛甲利落地卸掉三人下巴、用繩索捆結實,守倉官這纔回過神、顫聲問道:“老太君,這些人是?”
“東宮死士。”楊清妮用劍尖挑開刺客衣領,露出鎖骨處的烙印,“三十年前邊關糧倉大火,現場也找到過這種烙印。”
暗衛甲臉色驟變:“您是說當年那場燒光十萬石軍糧的大火……”
“不是意外。”楊清妮踢了踢地上的赤磷草,“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天災,現在看來是人為。”
她走到糧堆前抓起一把糧食,任由摻雜著赤磷草的麥粒從指間流瀉。“若兩軍交戰之時糧倉失火,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後果不堪設想。”
守倉官撲通跪地:“末將失職!這就讓人把所有糧袋都開啟檢查!”
“不必。”楊清妮攔住他,“打草驚蛇反而壞事。你且說說,這批糧食經過哪些人之手?”
守倉官擦著汗回憶:“從京城運來時由兵部押送,入庫時經過三位糧官清點,平日有十二名士兵輪流看守……”
暗衛甲突然打斷:“押運官裡可有個左眉帶疤的人?”
“確實有!您怎麼知道?”
楊清妮與暗衛甲對視一眼。三十年前那個失蹤的糧官,左眉也有一道疤。
“看好這三個活口。”楊清妮朝外走去,“暗衛甲,隨我去見一個人。”
糧草營西側的營帳裡、老糧官正在整理賬冊,見楊清妮進來、他慌忙起身行禮。
“認識這個嗎?”楊清妮將赤磷草撒在賬冊上。
老糧官瞳孔收縮,手指微微發抖:“這是……北蠻的毒草……”
“三十年前、你在邊關糧倉當值。”楊清妮逼近一步,“那場大火之後,為什麼突然辭官?”
賬冊從老糧官手中滑落、他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下:“那天晚上我本該值夜,卻被人灌醉,醒來時糧倉已經燒紅半邊天……”
暗衛甲遞上一卷發黃的檔案:“火災次日,你賬戶裡多了五百兩銀子。”
老糧官渾身一顫,突然激動起來:“那錢我分文未動!就埋在帳後棗樹下!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楊清妮按住他肩膀:“當年給你錢的人,是不是左眉有道疤?”
老糧官猛地抬頭:“您怎麼……不錯,那人雖然蒙麵、但皺眉時左眉的疤痕會特彆明顯,他讓我謊稱醉酒誤事、承諾事後給我安家費。”
帳外突然傳來喧嘩。暗衛甲閃身出去檢視,很快帶著副將回來。副將臉色難看:“老太君,那三個刺客……死了。”
楊清妮眼神一厲:“不是卸了下巴?”
“看守的士兵被調虎離山。”副將遞上一枚銀針,“等人回來時,發現他們頸後插著這個。”
銀針尾部刻著細小的雲紋,與刺客袖口圖案如出一轍。楊清妮撚動針尖,聞到淡淡的苦杏仁味。
“滅口的人還沒走遠。”她突然轉身,“暗衛甲、帶人封鎖糧草營所有出口、副將、你去查今晚所有輪值記錄。”
命令剛出口,帳外突然響起號角聲。三人衝出營帳,隻見糧倉方向騰起濃煙。
“調虎離山!”暗衛甲拔劍就往糧倉衝。
楊清妮卻拉住他:“來不及了。你帶人去西北角,那邊有條鮮為人知的小路。”
她又對副將道:“你守好主營,尤其看住少帥的帳篷。”
兩人領命而去。老糧官顫巍巍跟出來:“老太君,那我……”
“你跟我來。”楊清妮帶著他走向相反方向的軍械庫,“既然對方想燒糧倉,我們就送他個更好的目標。”
軍械庫守衛見到老太君急忙行禮。楊清妮徑直走進庫房,取出三支響箭遞給老糧官:“去最高那處哨塔,看到訊號就放箭。”
老糧官遲疑道:“這響箭是示警用的……”
“就是要讓所有人都驚醒。”楊清妮眼底閃過冷光,“既然要亂,不如亂個徹底。”
她親自點燃庫房前的火把,跳動的火光映照著臉龐。遠處糧倉的火勢漸大,救火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暗衛甲突然出現在她身後:“人抓到了。果然想從西北小路逃走,身上搜出東宮令牌。”
楊清妮點頭:“帶去地牢。你親自審問。”
“那糧倉的火……”
“燒不掉多少。”楊清妮望向火光衝天處,“我早讓人把摻了赤磷草的糧袋換到最外圍。”
老糧官恍然大悟:“您白天讓我清點糧袋數量,原來是為了……”
突然,主營方向傳來刀劍碰撞聲。楊清妮臉色微變,立即朝主帥營帳趕去。
吳浩然的帳篷外、三名黑衣人與守衛戰作一團、暗衛甲率先衝入戰局、劍光閃過,一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楊清妮卻停在帳外、目光掃過地麵、她彎腰撿起半塊摔碎的玉佩,玉佩背麵刻著丞相府印記。
帳內傳來吳浩然虛弱的咳嗽聲。楊清妮握緊玉佩,眼神逐漸結冰。
“祖母……”吳浩然掙紮著想坐起來。
楊清妮按住他肩膀、將玉佩收入袖中,“沒事了。”她替孫兒掖好被角,“睡吧。”
帳外打鬥聲漸漸平息。暗衛甲掀簾進來,身上帶著血腥氣:“活口服毒了。”
楊清妮似乎早有所料。她坐在榻邊,輕輕拍著孫兒的手背:“看來有人很怕你醒來。”
吳浩然艱難開口:“糧倉……”
“燒了些無關緊要的。”楊清妮語氣平靜,“倒是幫我們清掉了隱患。”
暗衛甲低聲問:“接下來?”
楊清妮看向帳外漸亮的天色。“等,等該跳出來的人都跳出來。”
晨光透過帳簾縫隙,照在她袖中的玉佩上。那半塊碎玉泛起冷光,像極了當年老國公棺槨上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