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彌漫著鐵鏽和血腥氣味、楊清妮端坐在鐵椅上,指尖輕撫著東宮令牌冰冷的紋路、暗衛甲提來一桶冷水潑向昏迷的刺客、那人抽搐著睜開雙眼。
刺客的視線逐漸聚焦、看清麵前的老太君時瞳孔驟然收縮,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鐵鏈牢牢束縛在刑架上。
“東宮給了你們什麼好處?”楊清妮的聲音輕柔得可怕。
刺客咬緊牙關彆過臉去、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暗衛甲上前一步、匕首抵在刺客頸間,楊清妮抬手製止、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質地普通,卻讓刺客瞬間變了臉色。
“你妻子今早還在城南買菜。”楊清妮將玉佩懸在指尖,“她買了兩斤豬肉、半筐青菜,還去銀鋪取了支新簪子。”
刺客的呼吸變得急促,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現在她人在哪裡、你猜一猜?”楊清妮緩緩起身,玉佩在她指間輕輕晃動。
刺客突然劇烈掙紮,鐵鏈深深勒進皮肉。“禍不及家人、這是規矩!”
“規矩?”楊清妮冷笑一聲,“東宮動我孫兒時,可曾講過規矩?”
她將玉佩擲到刺客麵前、那玉佩落地時裂成兩半,露出內側刻著的生辰八字。
“你兒子今年該入學堂了。”楊清妮俯身拾起半塊玉佩,“多伶俐的孩子,昨日還在街口背誦《千字文》。”
刺客渾身開始發抖,嘴唇咬出血絲。
暗衛甲適時遞上一卷文書、楊清妮展開紙頁、上麵詳細記錄著刺客妻兒近日的行蹤,每一條記錄旁都標注著具體時辰和地點。
“東宮承諾保你家人平安?”楊清妮將文書展現在刺客眼前,“可今早護送你家眷出城的、是丞相府的人。”
刺客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難以置信。
暗衛甲又呈上一枚腰牌、那腰牌是丞相府侍衛的憑證,上麵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你的人在半路就被截下了。”楊清妮將腰牌丟在刺客腳邊,“現在該想明白,誰纔是真正能保你家人性命的人。”
刺客的意誌終於崩潰、他癱軟在刑架上,聲音嘶啞:“我說……但必須保證我妻兒安全。”
楊清妮示意暗衛甲取來紙筆。“你的供詞就是他們活命的唯一保障。”
刺客艱難地開口:“東宮與北蠻往來已有半年。每次都是通過糧草運輸傳遞訊息……”
地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副將匆匆進來,在楊清妮耳邊低語幾句。
楊清妮麵色不變,對暗衛甲道:“帶他去寫供詞、記住、要詳細到每一次接頭的時辰地點。”
她轉身走出地牢,副將緊跟在後。
“丞相府的人正在來的路上。”副將壓低聲音,“說是要提審刺客。”
楊清妮腳步不停:“讓他們來。正好看看東宮與丞相府這出戲要如何唱下去。”
她走進隔壁的暗室、透過窺孔觀察地牢情形、暗衛甲正在記錄供詞,刺客每說一句都要停頓片刻、似乎在回憶細節。
半炷香後、地牢入口傳來喧嘩聲,丞相府侍衛強行闖入、為首的是趙無極的心腹趙莽。
“奉丞相令提審要犯!”趙莽亮出令牌,目光掃過正在書寫供詞的暗衛甲。
暗衛甲不動聲色地收起紙筆。“此犯涉及軍機要務,需由鎮國公府先行審問。”
趙莽冷笑:“丞相府懷疑此人與近日京城刺殺案有關,必須立即帶走!”
雙方侍衛同時握緊刀柄,地牢內氣氛驟然緊張。
楊清妮從暗室緩步走出。“趙侍衛長好大的威風。”
趙莽見到老太君,勉強行禮:“奉丞相之命……”
“丞相的手伸得夠長。”楊清妮打斷他,“邊關的刺客,何時輪到京城來過問?”
趙莽硬著頭皮道:“此人可能是京城逃犯……”
“哦?”楊清妮看向刺客,“你可曾去過京城?”
刺客低著頭不敢答話。趙莽厲聲道:“老太君這是要阻撓辦案?”
楊清妮突然笑了。“既然丞相府要人,老身豈敢阻攔。”她示意暗衛甲,“將人犯交給趙侍衛長。”
暗衛甲遲疑片刻、還是解開刺客的鐐銬,趙莽顯然沒料到這麼順利、愣怔一瞬才命人上前接應。
就在刺客被帶出地牢的刹那,楊清妮突然開口:“趙侍衛長可要看好此人。他若有個三長兩短,丞相府脫不了乾係。”
趙莽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待丞相府的人離去,副將急道:“老太君為何放人?供詞還沒寫完……”
楊清妮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頁。“該問的都已經問完了。”
暗衛甲驚訝道:“方纔屬下明明還沒記錄完整……”
“你記錄的是明麵上的供詞。”楊清妮展開紙頁,“真正重要的訊息,他早就說了。”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小字,詳細記錄著東宮與北蠻往來的路線、暗號和接頭人。最後一行墨跡尚新,寫著下次運送物資的時辰地點。
副將恍然大悟:“原來您故意讓丞相府來要人,是為了坐實他們滅口的嫌疑?”
楊清妮收起供詞。“趙莽現在一定很為難。留著刺客是禍患,殺了又會落人口實。”
地牢外突然傳來騷動。一名侍衛匆匆來報:“丞相府的人在營外遭遇伏擊!刺客……刺客死了!”
楊清妮與暗衛甲對視一眼。“去看看。”
營門外,趙莽正帶人與一夥黑衣人對峙。刺客倒在血泊中,心口插著支羽箭。
“趙侍衛長,”楊清妮掃過現場,“這就是丞相府說的要犯?”
趙莽臉色鐵青:“這些匪徒突然殺出……”
“匪徒?”楊清妮拾起一枚箭簇,“這製式像是北蠻的箭。”
黑衣人中有人明顯慌亂。楊清妮繼續道:“北蠻人劫殺丞相府侍衛,就為了滅口一個東宮刺客?這話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
趙莽握緊刀柄:“老太君此話何意?”
“意思很簡單。”楊清妮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有些人自作聰明,以為能一石二鳥。既滅了口,又能嫁禍給北蠻。”
黑衣人中突然有人暴起,直撲楊清妮而來。暗衛甲揮劍格擋,兵刃相交迸出火花。
趙莽見狀大喝:“拿下這些匪徒!”
混戰中,一名黑衣人突然吹響哨子。遠處傳來馬蹄聲,一隊北蠻騎兵突然出現在地平線上。
楊清妮厲聲道:“關營門!弓箭手準備!”
營門緩緩閉合,北蠻騎兵在箭程外勒馬。為首那人摘下麵具,露出猙獰的麵容。
“老太君,彆來無恙?”北蠻王大笑,“這份大禮,可還喜歡?”
楊清妮麵無表情:“王爺親自來送死,老身自然歡喜。”
北蠻王笑聲更盛:“你以為抓住個刺客就能扳倒東宮?太天真了!”他突然抬手,一支響箭射向天空。
糧草營方向突然升起濃煙。副將變色:“他們聲東擊西!”
楊清妮卻道:“放心,糧倉早有準備。”她轉向北蠻王,“王爺不如擔心自己的退路。”
北蠻王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糧倉早有防備。他冷哼一聲撥轉馬頭,帶著騎兵迅速撤離。
趙莽帶著侍衛想要追擊,被楊清妮攔住。“窮寇莫追。”
她走到刺客屍體旁,俯身檢查。在刺客緊握的手心裡,發現一小卷油紙。
展開油紙,上麵畫著奇怪的符號。暗衛甲辨認片刻:“這是北蠻的密文。”
楊清妮將油紙收好。“看來東宮與北蠻的勾結,比我們想的更深。”
她望向丞相府眾人:“趙侍衛長,現在還要提審刺客嗎?”
趙莽臉色難看至極,最終帶人悻悻離去。
暗衛甲低聲道:“就這麼放他們走?”
楊清妮目光深沉:“棋子已經佈下,就等對方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