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剛打發走丞相府的人、周延便匆匆趕來、他壓低聲音稟報,太醫署後院發現了一條隱秘通道,楊清妮立即起身、示意周延帶路。
通道入口藏在廢棄藥庫的磚牆之後、僅容一人通過、周延舉著火把在前引路,楊清妮緊隨其後。
通道內空氣潮濕、石壁上布滿青苔,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岔路。
周延停下腳步、麵露難色、楊清妮接過火把,仔細察看兩條岔路、左邊通道石壁光滑、右邊則顯得粗糙、她伸手撫摸右邊通道的牆壁,指尖觸到幾道新鮮的刮痕。“走這邊。”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潮濕、老太君忽然停下腳步、鼻翼微動、周延疑惑地回頭、隻見老夫人從懷中取出絲帕、輕輕擦拭石壁某處,她將絲帕湊近鼻尖,眉頭漸漸蹙起。
“這香味很特彆。”周延忍不住開口。
“沉水香。”楊清妮語氣平淡,“趙無極常年佩戴的香囊,就是這個味道。”
周延神色一凜、就在這時、楊清妮的目光被地麵一點微光吸引、她俯身拾起半片木屑、就著火仔細端詳、木屑質地堅硬、紋理細密、邊緣還殘留著金粉。
“金絲楠木。”楊清妮的聲音冷了下來,“整個京城,隻有丞相府會用這種木料做裝飾。”
周延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規律的敲擊聲、三長兩短、重複兩次。他立即以同樣的節奏回應、片刻後、一名黑衣暗衛從陰影中現身,單膝跪地。
“老夫人、陸家三子昨夜子時潛入丞相府、至今未出。”
楊清妮撚著手中的木屑、目光幽深、周延低聲請示:“是否要立即上報陛下?”
老太君沉默片刻、緩緩搖頭,“陛下病體未愈、不宜驚動、況且……”她看向通道深處,“這條密道四通八達,顯然經營多年。貿然上報,隻會打草驚蛇。”
她轉向暗衛:“繼續監視丞相府,特彆注意陸家眾人的動向。”暗衛領命而去。
周延麵露憂色:“老夫人,若丞相府真與北蠻勾結,此事非同小可。”
“正因為非同小可,纔要查個水落石出。”楊清妮將木屑小心收好,“你帶一隊人繼續探查這條密道,我要知道它通向何處。”
“您一個人回去太危險。”周延急忙勸阻,“方纔丞相府的人來得蹊蹺,說不定就是試探。”
楊清妮唇角微揚:“老身征戰沙場四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他們若敢來,正好省了我去找人的功夫。”
回到太醫署,楊清妮立即召集心腹。她吩咐加強府中戒備,同時調派暗衛盯緊丞相府各出入口。李婉兒匆匆趕來,臉上帶著擔憂。
“老夫人,丞相府送來的拜帖。”她呈上一份燙金帖子,“說是三日後舉辦賞花宴,特意邀請您出席。”
楊清妮掃了一眼帖子,隨手扔在桌上。“回複他們,老身一定準時赴約。”
李婉兒驚訝道:“這分明是鴻門宴,您為何還要……”
“越是鴻門宴,越要看個究竟。”楊清妮語氣平靜,“你去準備一下,挑幾個機靈的丫頭隨行。”
夜幕降臨,周延帶回探查結果。密道主乾通向城外北郊,另有幾條支路分彆通往幾個朝廷重臣的府邸。最令人意外的是,其中一條支路竟然通往皇宮西側門。
“西側門守衛是趙無極的親信。”周延補充道,“要繼續追查嗎?”
楊清妮沉吟片刻:“暫時按兵不動。既然知道密道存在,反倒不急在一時。當務之急是弄清陸家與丞相府的關係。”
她鋪開京城佈防圖,手指點在幾個關鍵位置。“增派暗哨,盯緊這些地方。特彆是糧草庫和軍械司,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次日清晨,丞相府送來請柬,說是賞花宴改期至當日午後。楊清妮冷笑一聲,吩咐更衣。她特意選了件暗紋錦袍,腰間佩上先帝禦賜的玉帶。
丞相府花園裡,趙無極親自迎上前來。他笑容可掬,腰間的沉水香囊隨風飄散出淡淡香氣。
“老太君賞光,真是蓬蓽生輝。”趙無極殷勤引路,“今日特意備下您最愛的武夷岩茶。”
楊清妮坦然入座,目光掃過在場賓客。幾位尚書侍郎都在座,唯獨不見陸家人。她端起茶盞輕嗅,點頭稱讚:“確實是上好的岩茶。”
趙無極笑道:“就知道瞞不過老太君。說起來,昨日太醫署似乎出了些亂子?若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不過是清查藥材罷了。”楊清妮輕描淡寫,“倒是丞相訊息靈通,這麼快就聽說了。”
趙無極眼神微閃,隨即笑道:“畢竟是朝廷要地,難免多關心些。聽說還抓了幾個陸家的人?”
“丞相既然聽說了,想必也知道他們與北蠻有染。”楊清妮放下茶盞,目光銳利,“此事關係重大,老身已經奏明陛下,嚴查到底。”
趙無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複如常:“是該嚴查。不過陸家世代行醫,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
楊清妮正要開口,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管家匆匆跑來,在趙無極耳邊低語幾句。趙無極臉色微變,起身致歉:“失陪片刻,有些家務事要處理。”
楊清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茶杯底座,一道細微的劃痕映入眼簾——與密道中發現的刮痕如出一轍。
她放下茶盞,對侍立在身後的李婉兒低聲道:“去看看發生什麼事。”李婉兒悄然離去。
片刻後,趙無極返回席間,神色已經恢複如常。但楊清妮注意到他袖口沾著一抹淡黃花粉,那是隻有陸家藥園才種的金雀花。
賞花宴結束後,楊清妮剛回到府中,李婉兒就來稟報:“丞相府後門抬出幾具屍體,看衣著像是陸家人。”
周延隨後趕來,臉色凝重:“密道裡發現新的腳印,看尺寸應該是女子的繡鞋。”
楊清妮踱步至窗前,夜色中的丞相府燈火通明。“傳令下去,所有人按兵不動。”她緩緩道,“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不妨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把戲。”
月光照亮她手中的半片金絲楠木屑,邊緣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