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由遠及近,沉悶地敲打著地麵。山脊線上,一隊北蠻騎兵的身影清晰起來,他們朝著驛站方向疾馳。
吳浩然握緊了劍柄,看向身旁的祖母。楊清妮神色平靜,目光鎖定在越來越近的騎兵隊伍上。
騎兵隊在距離驛站百步之外驟然勒馬。為首的千夫長騎在馬上,望向驛站方向,臉上寫滿困惑。他清楚地看到三處烽煙已經按約定升起,但驛站裡的情況卻出乎意料。
本該死傷慘重的驛站裡,守軍列陣嚴整,刀槍林立。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血腥氣味,千夫長仔細看去,發現倒伏在地上的屍體全都穿著北蠻裝束。
千夫長的臉色變得難看。他舉起手,示意隊伍保持警戒。他仔細打量著驛站裡的守軍,試圖找出破綻。
楊清妮對身旁的暗衛隊長低聲道:“準備好,按計劃行事。”
暗衛隊長點頭,悄悄打了個手勢。幾名暗衛無聲無息地隱入暗處,隨時準備行動。
千夫長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他舉起腰間的號角,準備吹響。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寒光從暗處閃過。楊清妮的劍鋒已經抵在千夫長的咽喉處。
“彆動。”楊清妮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千夫長僵在原地、手中的號角險些掉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婦人,怎麼也想不通她是如何悄無聲息地接近自己的。
周圍的北蠻騎兵一陣騷動,紛紛拔出武器。吳浩然立即帶領守軍上前,與他們對峙。
“讓你的人放下武器。”楊清妮的劍尖微微用力。
千夫長感到咽喉處傳來刺痛、一滴血珠順著劍鋒滑落,他咬緊牙關,不甘心地對手下揮了揮手。
北蠻騎兵麵麵相覷,最終還是放下了武器。
吳浩然立即帶人上前,收繳了他們的兵器,並將他們控製起來。
楊清妮收回長劍,但目光仍然鎖定在千夫長身上。“禿忽魯在哪裡?”
千夫長冷哼一聲,彆過頭去。
楊清妮並不著急,她示意暗衛隊長上前搜身。
暗衛隊長仔細檢查千夫長的全身,最後在他的號角內部發現了一道隱秘的符文。
“老太君,您看這個。”暗衛隊長將號角遞給楊清妮。
楊清妮接過號角,仔細端詳內部的符文。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追蹤秘術。”她低聲說道,隨即看向千夫長,“禿忽魯倒是捨得下本錢,連這種秘術都用上了。”
千夫長臉色驟變,顯然沒料到對方能認出這道秘術。
吳浩然上前問道:“祖母,這是什麼?”
“一種古老的追蹤術。”楊清妮解釋道,“一旦號角吹響,不僅能夠傳遞訊號,還能標記聽到號聲的人的位置,禿忽魯是想藉此鎖定我們的行蹤。”
千夫長見秘密被識破、突然暴起、試圖搶奪號角,但楊清妮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劍柄重重擊在他的後頸上。
千夫長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綁起來,仔細看守。”楊清妮吩咐道。
暗衛隊長立即帶人將千夫長捆縛妥當。
吳浩然看著地上的號角,眉頭緊鎖。“幸好祖母及時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楊清妮搖搖頭。“禿忽魯一向狡猾,這次是我們運氣好。”
她轉向那些被俘的北蠻騎兵,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龐。“你們誰願意告訴我禿忽魯的計劃?”
騎兵們低下頭,無人應答。
楊清妮並不意外。她對暗衛隊長說道:“把他們分開審訊。注意安全,這些人都是禿忽魯的精銳。”
暗衛隊長領命而去。
吳浩然走到祖母身邊,低聲道:“祖母,剛才為什麼要用北蠻士兵的屍體來偽裝戰場?我們明明可以直接撤離。”
楊清妮看著孫子,耐心解釋:“直接撤離固然安全,但那樣我們就無法掌握禿忽魯的動向。用他們的人的屍體佈置現場,既能迷惑敵人,又能誘使他們的先鋒部隊現身。現在我們不僅抓住了他們的千夫長,還獲得了重要情報。”
她拿起那個號角,“比如這個追蹤秘術,若不是將計就計,我們可能直到被追蹤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吳浩然恍然大悟。“孫兒明白了。祖母深謀遠慮,孫兒自愧不如。”
楊清妮拍拍孫子的肩膀。“你還年輕,經驗是慢慢積累的。記住,在戰場上,有時候冒險是為了更大的安全。”
這時,暗衛隊長回來彙報:“老太君,有一個俘虜願意開口。”
楊清妮點頭。“帶他來見我。”
一個年輕的北蠻士兵被帶了過來,他臉上帶著恐懼,但眼神中又有幾分決然。
“你知道禿忽魯的計劃?”楊清妮問道。
年輕士兵嚥了口唾沫,用生硬的中原話回答:“我隻知道一部分、千夫長帶領我們作為先鋒,目的是確認你們的位置,然後用號角標記。後續會有大軍包圍。”
“大軍在哪裡?”吳浩然急切地問道。
年輕士兵搖頭。“我不知道具體位置。隻聽說是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
楊清妮沉思片刻。“三個方向...看來禿忽魯是鐵了心要留下我們。”
她看向年輕士兵,“你為什麼願意告訴我們這些?”
年輕士兵低下頭。“我的家人被禿忽魯扣押了。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殺了他們。”
楊清妮注視他片刻,似乎在判斷他的話是否可信。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可以幫你救出家人。”她最終說道。
年輕士兵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真的嗎?”
“鎮國公府從不失信於人。”楊清妮語氣堅定,“但前提是你說的是實話。”
年輕士兵立即跪倒在地。“我願意帶路!我知道他們被關在哪裡!”
楊清妮示意他起身。“先不急。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計劃。”
她轉向吳浩然和暗衛隊長,“看來我們要改變計劃了。不僅要擺脫追兵,還要救出人質。”
暗衛隊長皺眉。“老太君,這太冒險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您的安全。”
楊清妮搖頭。“有時候,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禿忽魯以為我們會倉皇逃竄,我們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看向那個北蠻士兵,“你叫什麼名字?”
“阿古拉。”年輕士兵答道。
“好,阿古拉。”楊清妮說道,“如果你真心幫助我們,鎮國公府不會虧待你。但現在,我需要你詳細告訴我關押你家人的地方的情況。”
阿古拉連忙點頭,開始描述那個地方的佈局和守備情況。
吳浩然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話:“祖母,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楊清妮微微一笑。“當然是陷阱。禿忽魯最喜歡用這種手段控製手下。但正因為是陷阱,我們反而有機會將計就計。”
她看向遠方,目光深邃。“禿忽魯想用追蹤術鎖定我們的位置,我們就用這個號角給他送個假訊號。”
暗衛隊長立即明白過來。“您是說...”
“沒錯。”楊清妮接過話頭,“我們用這個號角發出訊號,讓禿忽魯以為我們中了計。然後...”
她的聲音低下來,開始詳細佈置計劃。
吳浩然和暗衛隊長認真聽著,不時點頭。阿古拉也聚精會神,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計劃佈置完畢,楊清妮看向阿古拉。“你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嗎?”
阿古拉堅定地點頭。“明白。我會按您說的做。”
“很好。”楊清妮示意暗衛隊長,“給他一件我們的衣服,讓他混在隊伍裡。”
暗衛隊長領命帶阿古拉離開。
吳浩然等到隻剩祖孫二人時,才低聲問道:“祖母,您真的相信他嗎?”
楊清妮歎了口氣。“相信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至於這是不是禿忽魯的雙重計策...”
她沒有說完,但吳浩然已經明白祖母的意思。
“孫兒會多加小心。”他鄭重說道。
楊清妮欣慰地點頭。“去吧,按照計劃準備。記住,成敗在此一舉。”
吳浩然行禮告退,快步走向驛站方向安排事宜。
楊清妮獨自站在原地,手中把玩著那個暗藏追蹤秘術的號角。她的目光變得銳利。
“禿忽魯,三十年過去了,你還是老一套。”她輕聲自語,“這次該換我出招了。”
她舉起號角,對著陽光仔細觀察內部的符文。這些古老的符號在她眼中逐漸變得清晰可辨。
暗衛隊長回來複命:“老太君,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楊清妮點頭。“號角的秘密研究得怎麼樣了?”
“已經弄清楚了。”暗衛隊長答道,“隻要按照特定方式吹響,就能啟用追蹤術。我們可以利用這點,給禿忽魯傳送假位置。”
楊清妮滿意地點頭。“很好。讓我們開始吧。”
她將號角遞給暗衛隊長。“按計劃行事。記住,時機要精準。”
暗衛隊長鄭重接過號角。“明白我會確保萬無一失。”
楊清妮目送他離開,然後轉身走向驛站。她的步伐穩健,絲毫看不出年邁的痕跡。
驛站內,所有人都在緊張地做準備。吳浩然正在指揮士兵佈置防禦,看到祖母進來,立即上前彙報情況。
“祖母,一切就緒。隻等您的命令。”
楊清妮掃視一週,看到士兵們雖然緊張但秩序井然,滿意地點頭。
“開始吧。”她平靜地說道。
吳浩然深吸一口氣,舉起手打了個訊號。
驛站外,暗衛隊長舉起號角,按照特定節奏吹響。號角聲悠長而詭異,帶著某種特殊的韻律。
遠方的山巒間,隱約傳來回響。
楊清妮站在驛站門口,凝神傾聽著遠處的動靜。
片刻之後,地麵開始輕微震動。遠處煙塵滾滾,顯然有大隊人馬正在靠近。
“他們來了。”吳浩然低聲道,手按在劍柄上。
楊清妮神色不變。“按計劃行事。記住,我要活捉禿忽魯。”
士兵們各就各位,驛站內一片寂靜,隻有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打破寧靜。
煙塵中,北蠻大軍的身影逐漸清晰。為首的正是禿忽魯親王,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容。
楊清妮的嘴角微微上揚。
“終於來了。”她輕聲說道,手緩緩握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