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在山穀間回蕩,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向遠方擴散。楊清妮站在驛站高處,目光投向遠處逐漸揚起的煙塵。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劍柄上那熟悉的雲紋,感受到兵器傳來的細微震動。
吳浩然快步來到她身邊。“祖母,訊號已經發出。禿忽魯的大軍正在向預定地點移動。”
楊清妮微微頷首。“讓所有人做好準備。記住,我們要的不是硬拚,而是誘敵深入。”
暗衛隊長從瞭望點躍下,精準地落在他們麵前。“老太君,敵軍前鋒已經進入埋伏圈。禿忽魯本人就在中軍,距離約五裡。”
“很好。”楊清妮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遠方,“按原計劃,讓前鋒部隊繼續前進,等中軍完全進入山穀再收網。”
吳浩然有些擔憂。“祖母,禿忽魯生性多疑,會不會看出破綻?”
楊清妮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孫子。“所以他才會親自督戰中軍。這個老對手最致命的弱點,就是過於自信。”
她轉向暗衛隊長。“號角的追蹤頻率調整得如何?”
“已經完全模擬千夫長的吹奏方式。”暗衛隊長肯定地回答,“禿忽魯現在接收到的訊號,顯示我們正在向東南方向撤退。”
楊清妮嘴角微揚。“東南方有處絕地,他一定以為我們慌不擇路。”
這時阿古拉被帶了過來。年輕士兵換上了梁軍服飾,神情仍帶著幾分忐忑。
“你確定家人被關在西麵的營地?”楊清妮直接問道。
阿古拉用力點頭。“我親眼所見。禿忽魯用他們威脅我執行這次任務。”
楊清妮審視著他。“如果你說的是實話,我會派人去救他們。但若這是陷阱...”
“我以祖先的名義起誓!”阿古拉急切地打斷,“隻要救出我的家人,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楊清妮沉吟片刻,對暗衛隊長示意。“派一隊人跟他去。若是真的,就把人救出來;若是假的...”她沒有說完,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暗衛隊長立即挑選了五名好手,帶著阿古拉悄悄離開。
吳浩然待他們走遠,才低聲道:“祖母,這樣分兵是否太過冒險?”
“風險永遠存在。”楊清妮平靜地說,“但有時候,適當的冒險能換來更大的收益。若真能救出人質,對瓦解敵軍士氣大有裨益。”
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與先前暗衛隊長吹響的旋律截然不同。
“禿忽魯在調動部隊。”楊清妮立即判斷,“他果然上當了。”
煙塵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北蠻軍隊的旗幟。禿忽魯騎在黑馬上,正在指揮部隊加快速度。
吳浩然握緊劍柄。“他們完全進入山穀了。”
楊清妮抬手打了個手勢。埋伏在山穀兩側的梁軍立即行動起來,滾木礌石準備就緒。
禿忽魯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勒住戰馬。他環顧四周險要的地形,臉色微變。
“停!”他大喝一聲,舉起右手。
北蠻軍隊訓練有素地停下腳步,但山穀狹窄,後軍還在不斷湧入。
“就是現在。”楊清妮下令。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進攻的訊號。滾木礌石從兩側山坡轟然落下,砸向北蠻軍隊。慘叫聲頓時響徹山穀。
禿忽魯反應極快,立即指揮親衛隊結陣防禦。“中計了!向後突圍!”
但後路已經被落石堵死。北蠻軍隊陷入混亂,人馬相互踐踏。
楊清妮站在高處俯瞰戰局。“讓弓箭手準備,專門瞄準軍官。”
吳浩然立即傳令。箭雨精準地射向正在試圖整頓隊伍的北蠻軍官。
禿忽魯在親衛保護下,一邊格擋箭矢一邊尋找突圍路線。他突然注意到東南方向防守較為薄弱。
“向東南突圍!”他大吼道。
楊清妮看到這一幕,微微點頭。“果然選擇了東南。”
那裡看似防守薄弱,實則佈置了最精銳的部隊。禿忽魯一旦進入,就會陷入重重包圍。
戰鬥進行得異常激烈。北蠻士兵拚死突圍,梁軍憑借地利頑強阻擊。
突然,西麵傳來騷動。一隊梁軍押著幾名平民打扮的北蠻人快速向驛站方向移動。阿古拉跟在隊伍最後,正在與追兵搏鬥。
“他們成功了。”吳浩然驚喜道。
楊清妮立即下令。“派一隊人去接應。務必保證人質安全。”
一隊梁軍迅速出擊,擊退了追兵,將阿古拉和人質安全接回。
阿古拉渾身是血,但神情激動。“老太君,我的家人都救出來了!”
被救出的北蠻老人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感謝您、大人、禿忽魯扣押了我們十幾個部落的人質,強迫我們為他賣命。”
楊清妮目光一閃。“還有其他人質?”
老人點頭。“都關在西麵營地。大約兩百多人。”
這時戰場形勢突然變化。禿忽魯發現人質被救,暴怒之下親自率軍猛攻東南防線。
“他要狗急跳牆了。”楊清妮冷靜判斷,“讓東南方部隊稍作後退,放他們進入第二道埋伏圈。”
命令迅速傳達。梁軍故意讓出一道缺口,禿忽魯立即率軍衝出。
但他們很快發現陷入了更深的包圍。四麵八方都是梁軍,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禿忽魯怒吼著揮舞戰刀,接連砍倒數名梁軍士兵,但更多的士兵圍了上來。
楊清妮對吳浩然說道:“是時候了。你去生擒禿忽魯。”
吳浩然領命而去,帶領一隊精銳直撲禿忽魯。
禿忽魯見狀,反而大笑起來。“來得好!就讓本王看看吳家世子有多少本事!”
兩人戰在一處,刀劍相交迸出火花。吳浩然年輕力壯,禿忽魯經驗老到,一時難分高下。
楊清妮觀察著戰局,對暗衛隊長低語幾句。暗衛隊長點頭,悄悄隱入人群。
就在禿忽魯全力應對吳浩然時,一道人影突然從側麵突進,精準地擊落了他的武器。暗衛隊長一招得手,立即後退。
禿忽魯一愣神的功夫,吳浩然的劍已經抵在他咽喉。
“投降吧,禿忽魯親王。”吳浩然沉聲道。
禿忽魯環視四周,看到自己的軍隊已經潰不成軍,終於長歎一聲,扔掉了手中的刀。
“沒想到我禿忽魯會栽在一個老太婆手裡。”他苦笑道。
士兵們上前將禿忽魯捆綁起來。戰鬥漸漸平息,北蠻士兵見主帥被擒,紛紛放下武器。
吳浩然押著禿忽魯來到楊清妮麵前。“祖母,禿忽魯已擒獲。”
楊清妮打量著這位老對手。“三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急躁。”
禿忽魯冷哼一聲。“要殺就殺,何必廢話。”
“殺你很容易。”楊清妮平靜地說,“但我需要你活著。說說吧,趙無極許了你什麼好處?”
禿忽魯臉色微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楊清妮向前一步,“沒有內應,你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突破邊境?沒有朝中有人配合,你怎麼敢深入大梁腹地追擊鎮國公府的人?”
禿忽魯緊閉雙唇,不再說話。
這時阿古拉帶著家人過來跪下。“感謝老太君救命之恩。我們部落永遠銘記您的恩情。”
楊清妮扶起他們。“你們自由了。回去告訴其他部落,鎮國公府從不濫殺無辜。隻要你們不侵犯大梁,我們願意與各族和平共處。”
阿古拉激動地點頭。“我一定把話帶到。”
被救的北蠻老人突然開口:“大人,我知道禿忽魯和你們朝中大臣通訊的內容。他們約定事成之後,割讓北境三州給北蠻。”
禿忽魯猛地瞪向老人。“住口!”
楊清妮眼神一凝。“繼續說。”
老人繼續說道:“信使每次都在月圓之夜從西門出入。下次見麵就在三天後。”
楊清妮沉思片刻,對暗衛隊長吩咐:“把禿忽魯帶下去嚴加看管。其他人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她轉向吳浩然:“看來我們要在這裡多待幾天了。”
吳浩然疑惑道:“祖母,我們不該儘快離開嗎?”
楊清妮看向西方。“既然知道了叛國者的接頭時間和地點,豈能錯過這個抓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