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大門被猛地撞開,吳浩然護著楊清妮疾退數步。
煙塵滾滾中,數十鐵騎勒馬停駐,披甲執銳的士兵瞬間將小小驛站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將領端坐馬背,玄鐵麵甲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奉兵部急令!”將領聲音洪亮,舉起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鎮國公府私藏要犯,速將人犯交出!”
吳浩然橫劍在前:“何人部下?報上名來!”
“邊境守軍第三營校尉,奉命捉拿要犯。”將領催馬前行兩步,金色令牌在陽光下刺眼,“老太君,莫要讓末將難做。”
楊清妮推開孫子的手臂,緩步上前。她目光掃過將領的鎧甲,又落在那枚令牌上。
“兵部急令?”她聲音平穩,“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位大人的手令。”
將領手腕一翻,將令牌正麵示人。鎏金令牌上確實刻著兵部印鑒,紋路清晰。吳浩然神色稍緩,正要開口,卻見祖母突然伸手。
“拿來。”
將領遲疑一瞬,還是將令牌遞過。楊清妮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翻到背麵時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住。令牌背麵,兵部印鑒下方,赫然蝕刻著一個微小的狼圖騰。
吳浩然也看到了那個標記、瞳孔驟縮,北蠻皇室的象征,竟然出現在大梁兵部的令牌上。
楊清妮指腹摩挲著狼圖騰,突然抬頭看向將領:“這位將軍,兵部何時用了北蠻的工匠?”
將領身體瞬間繃緊:“老太君何出此言?”
“這狼圖騰刻得精緻,倒是北蠻皇室常用的紋樣。”楊清妮語氣平淡,彷彿在閒話家常。
周圍士兵一陣騷動,將領握緊韁繩:“末將不知老太君在說什麼。令牌是兵部所發,若有疑問,還請隨末將回營查驗。”
吳浩然冷笑:“回營?怕是回不去吧?”
將領猛地揮手,士兵們齊刷刷舉起弓弩。箭鏃寒光點點,對準院中眾人。
“老太君,末將隻是奉命行事。”將領聲音轉冷,“交出要犯,各自方便。”
楊清妮突然笑了。她蒼老的手指輕輕叩擊令牌,發出清脆聲響。
“將軍可知,老身年輕時曾生擒過北蠻左賢王?”
將領沉默不語。
“那日左賢王披著重甲、自以為萬無一失。”楊清妮緩緩道,“可惜他忘了,北蠻皇室衛隊的狼毛內襯,在腋下總會露出一截。”
話音未落,將領本能地收緊手臂。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楊清妮看清了他甲冑接縫處露出的一縷灰白色狼毛。
“果然。”楊清妮輕聲道。
吳浩然劍尖倏地抬起:“北蠻皇室衛隊竟敢冒充大梁邊軍!”
將領見身份敗露,猛地扯下麵甲,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北蠻麵孔。“既然認出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楊清妮卻在他動手前突然高舉令牌,運足內力喝道:“此令為假!爾等還要為北蠻賣命嗎?”
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得士兵們麵麵相覷。有人注意到將領露出的狼毛內襯,開始猶豫。
將領見狀暴怒,猛地揮刀:“放箭!”
“誰敢!”楊清妮聲震四野,“鎮國公府在此,謀逆者誅九族!”
箭矢遲遲未發,士兵們顯然認出了這位名震天下的老太君,持弓的手開始顫抖。
將領見軍心動搖,突然策馬前衝,直取楊清妮!吳浩然迎劍格擋,金鐵交鳴聲中連退三步。
“布陣!”楊清妮喝道。
暗衛瞬間結陣,將老夫人護在中心。吳浩然與那將領戰作一團,劍光縱橫。
楊清妮仔細觀察戰局,突然高聲道:“禿忽魯親王就這點能耐?派個替死鬼來送人頭?”
將領動作一滯,險些被吳浩然刺中肩膀。
“你怎知…”他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
楊清妮冷笑:“狼毛內襯隻有親王近衛能用。禿忽魯倒是捨得,連貼身衛隊都派出來了。”
將領怒吼一聲,攻勢更猛。吳浩然漸漸不支,臂甲被劃開一道裂口。
“攻他左肋第三甲片!”楊清妮突然道。
吳浩然毫不猶豫,劍尖疾刺。果然那裡甲冑稍薄,劍鋒沒入寸許。將領吃痛後退,難以置信地看向楊清妮。
“很奇怪?”楊清妮淡淡道,“北蠻皇室的鎧甲製式,三十年前就是我設計的。”
將領眼神驚駭,顯然沒想到這位老人連這種秘密都知道。
此時外圍士兵已經徹底動搖。有人放下弓箭,有人緩緩後退。
“爾等還要執迷不悟?”楊清妮掃視眾軍,“現在放下武器,鎮國公府保你們性命。”
一個年輕士兵突然扔下弓:“我等不知是北蠻人!以為是兵部正常調令!”
有人帶頭,更多士兵開始棄械。將領見狀暴怒,回手一刀劈向那個年輕士兵。
吳浩然及時格擋,震開他的刀鋒:“你的對手是我!”
楊清妮對暗衛隊長使了個眼色。暗衛隊長立即帶人控製住已經放棄抵抗的士兵,迅速解除他們的武裝。
場中隻剩下將領和幾個死忠還在負隅頑抗。吳浩然越戰越勇,劍法愈發淩厲。
“浩然,北蠻刀法重心在腰。”楊清妮提醒道,“攻下盤。”
吳浩然立即變招,專攻對方雙腿。將領頓時手忙腳亂,北蠻刀法確實依賴腰腿發力,一旦下盤被擾,威力大減。
“撒網!”楊清妮下令。
暗衛瞬間丟擲特製金絲網,將幾個頑抗者罩在其中。網越收越緊,最後隻剩將領一人還在苦戰。
吳浩然看準時機,一劍挑飛對方兵刃。劍尖直指咽喉。
“留活口。”楊清妮道。
暗衛立即上前製住將領,卸掉他全身關節。這是防止死士自儘的標準程式。
楊清妮走到被俘將領麵前,拾起那枚金色令牌。
“禿忽魯在哪?”
將領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楊清妮也不急,隻是對暗衛隊長道:“搜身。重點檢查牙齒和指甲。”
果然在將領後槽牙發現毒囊,指甲縫中也藏有劇毒。暗衛熟練地處理掉這些隱患。
吳浩然擦去劍上血跡:“祖母,這些人如何處置?”
楊清妮看向那些投降的士兵:“願意指認北蠻罪證的,留下。頑抗到底的,按軍法處置。”
大部分士兵選擇配合。他們確實不知內情,隻當是執行普通軍務。
被俘將領突然狂笑:“你們以為贏了?親王殿下早已料到這一步!”
楊清妮蹲下身與他平視:“所以這是棄子之計?禿忽魯故意派你們來送死?”
將領笑容僵在臉上。
“讓我猜猜。”楊清妮緩緩道,“真的殺招在後麵?等我們放鬆警惕時再出手?”
將領眼神閃爍,顯然被說中了。
楊清妮起身對吳浩然道:“立即整頓人馬,半刻鐘後出發。”
“可是祖母,方纔激戰…”
“正因為激戰過後,人才會鬆懈。”楊清妮目光銳利,“禿忽魯最擅長的就是連環計。”
暗衛隊長匆匆趕來:“老太君,在俘虜身上搜到這個。”他遞上一支銅管,裡麵藏著密信。
楊清妮展開密信,上麵用北蠻文寫著:待其鬆懈,烽火為號。
“果然有後手。”她將密信遞給孫子,“讓人換上他們的衣甲,我們給禿忽魯演場戲。”
吳浩然立即領會:“孫兒這就去辦。”
半刻鐘後、驛站升起一道狼煙,遠處山脊上很快回應了三道煙柱。
楊清妮站在院中,望著遠方的煙柱。“禿忽魯還是老套路。”她對換上守軍衣甲的暗衛道,“按計劃行事。”
一隊“傷兵”互相攙扶著走向驛站大門,暗衛隊長假扮的將領跟在後麵。一切看起來就像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
遠處傳來馬蹄聲,比先前更加密集。煙塵中,真正的殺招正在逼近。
吳浩然護在祖母身側:“來了。”
楊清妮整理了一下衣襟,蒼老的手指輕輕拂過劍柄。
“準備好。”她說,“這次要讓禿忽魯長點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