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身影緩緩摘下狼皮兜帽。那張布滿刀疤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楊清妮瞳孔驟然收縮、巴圖魯、北蠻王庭第一勇士、二十年前雁門關外,就是這個男人與她的丈夫大戰三百回合不分勝負。
巴圖魯發出一聲夜梟般的長嘯、山穀兩側瞬間湧出上百名披著狼皮的戰士,將他們團團圍住。
暗衛隊長立即護在楊清妮身前,剩下的五名暗衛也迅速結成防禦陣型。
“二十年不見,楊清妮。”巴圖魯的梁國語帶著濃重的北蠻口音,“你丈夫欠我的債,該由你來還了。”
楊清妮握緊手中的丞相府令牌。她現在完全明白了。趙無極不僅要滅口,更要借北蠻之手毀掉鎮國公府最後的希望。若是她死在這裡,吳家就真的完了。
“巴圖魯,你什麼時候成了趙無極的走狗?”楊清妮聲音冷冽。
巴圖魯發出一聲嗤笑:“各取所需罷了。趙無極要你的命,我要鎮國公府的兵符。”
暗衛隊長低聲道:“老太君,屬下等拚死掩護您突圍。”
楊清妮快速掃視四周。上百名狼衛已經徹底封死了所有去路。這些是北蠻王庭最精銳的戰士,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硬闖隻有死路一條。
“不必。”楊清妮突然提高聲音,“巴圖魯,你就這點能耐?隻會以多欺少?”
巴圖魯眯起眼睛:“激將法對我沒用。”
“是嗎?”楊清妮冷笑,“那你可敢與我一對一決鬥?若我勝了,放我的手下離開。若我輸了,兵符歸你。”
暗衛隊長急忙勸阻:“老太君不可!您身上有傷!”
巴圖魯打量著楊清妮肩頭的血跡,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以為我會中計?”
“你怕了?”楊清妮直視他的眼睛,“北蠻第一勇士,怕一個七十歲的老婦人?”
狼衛中響起一陣騷動。北蠻最重勇士榮譽,這樣的挑釁他們無法忍受,巴圖魯臉色沉了下來。
“好。”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我就給你這個機會。讓你死得像個戰士。”
暗衛們還想說什麼,被楊清妮用眼神製止。她低聲吩咐:“待會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插手。這是命令。”
巴圖魯從山脊上一躍而下,重重落在山穀中央。地麵微微震動。他比二十年前更加魁梧,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氣勢。
楊清妮平靜地走上前。她手中的長劍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兩人相距十步對峙。
“讓你先出手。”巴圖魯傲慢地揚起下巴。
楊清妮沒有客氣。她突然前衝,劍尖直取對方咽喉。巴圖魯輕鬆格開,反手一刀劈來。刀劍相撞,火星四濺。楊清妮被震得後退兩步,虎口發麻。
巴圖魯大笑:“老了就是老了。”
楊清妮不語,再次攻上。她的劍法精妙絕倫,但力量遠不如對方。幾次硬碰之後,她肩頭的傷口已經滲出血來。
暗衛們看得心急如焚,卻不敢違抗命令。
巴圖魯越戰越勇,彎刀舞得密不透風。楊清妮漸漸落入下風,隻能勉強防守。
“就這樣嗎?”巴圖魯嘲諷道,“鎮國公府不過如此。”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楊清妮突然變招。劍法從剛猛轉為輕柔,如流水般繞過他的防禦,直刺他左肩。巴圖魯急忙閃避,還是被劃出一道血口。
狼衛們發出一陣驚呼。巴圖魯摸了摸肩頭的血跡,臉色變得猙獰。
“你找死!”他怒吼一聲,攻勢驟然加快。
楊清妮被迫連連後退。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額角滲出冷汗。年紀畢竟大了,體力跟不上這樣的高強度戰鬥。
巴圖魯看準機會,一刀劈向她麵門。楊清妮舉劍格擋,卻被巨大的力道震得長劍脫手。
暗衛隊長再也忍不住,大喝一聲:“保護老太君!”
六名暗衛同時衝上前。狼衛們也立即行動,雙方瞬間戰作一團。
巴圖魯沒有追擊,隻是冷冷地看著楊清妮:“你違約了。”
楊清妮喘著氣,撿起地上的長劍:“兵符不在我身上。”
巴圖魯眼神一厲:“你說什麼?”
“兵符在鎮國公府。”楊清妮站直身體,“殺了我,你永遠彆想得到它。”
巴圖魯沉默片刻,突然揮手示意狼衛停手。暗衛們立即退回到楊清妮身邊,個個帶傷。
“你想怎麼樣?”巴圖魯真問。
“做個交易。”楊清妮說,“放我的手下離開。我跟你走。”
暗衛隊長急道:“老太君不可!”
巴圖魯打量著楊清妮,似乎在權衡利弊。終於,他點了點頭:“可以。但他們得留下馬匹和武器。”
楊清妮對暗衛們下令:“照他說的做。”
暗衛們雖然不願,還是服從了命令。他們放下武器,解下馬鞍。
巴圖魯讓狼衛讓出一條路。暗衛隊長走到楊清妮麵前,單膝跪地:“屬下誓死追隨老太君。”
“這是命令。”楊清妮語氣嚴厲,“回去告訴浩然,按計劃行事。”
暗衛隊長還要說什麼,看到楊清妮的眼神,終於低下頭:“屬下遵命。”
六名暗衛一步步退出山穀。巴圖魯沒有阻攔,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現在,兵符在哪裡?巴圖魯問。
楊清妮微微一笑:“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告訴你?”
巴圖魯臉色驟變。狼衛們立即圍了上來。
“你耍我?”巴圖魯聲音危險。
“兵符確實在鎮國公府。”楊清妮平靜地說,“但你以為我會輕易告訴你?”
巴圖魯突然笑了:“沒關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做了個手勢,兩名狼衛上前抓住楊清妮的手臂。她沒有反抗。
“帶她回營地。”巴圖魯下令,“小心點,這老太婆狡猾得很。”
狼衛們用牛筋繩捆住楊清妮的雙手,押著她往山穀深處走去。鐵木真跟在後麵,心情似乎很好。
“你知道嗎?”他說,“趙無極原本隻想讓你死得乾淨利落。但我堅持要活捉。”
楊清妮沒有說話。
“二十年前,你丈夫讓我在北蠻王庭丟儘了臉。”巴圖魯語氣轉冷,“今天,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他們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裡點著篝火,幾個北蠻軍官正在等待。看到鐵木真進來,他們立即起身行禮。
巴圖魯示意把楊清妮綁在洞中央的石柱上。狼衛們捆得很緊,繩子勒進她的手腕。
“現在,”巴圖魯拖過一把椅子坐在她麵前,“說說兵符的事。”
楊清妮閉上眼睛,似乎不打算配合。
巴圖魯也不著急。他示意手下端來一盆炭火,裡麵的烙鐵已經燒得通紅。
“我知道你們梁國人講究氣節。”巴圖魯拿起烙鐵,“但我很好奇,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君,能堅持多久?”
烙鐵緩緩靠近。楊清妮依然閉著眼,但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兵刃相交的聲音。
巴圖魯猛地起身:“怎麼回事?”
一個狼衛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人,有人偷襲!”
巴圖魯皺眉看向楊清妮:“你的救兵?”
楊清妮睜開眼睛,露出一絲笑意:“你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就來落鷹澗?”
洞外的打鬥聲越來越近。巴圖魯拔出彎刀,對留守的狼衛下令:“看好她!”
他帶著幾個軍官衝出山洞。洞裡隻剩下四名狼衛和楊清妮。
打鬥聲似乎在遠去。楊清妮靜靜等待著。突然,洞口的兩個狼衛無聲無息地倒下。另外兩個狼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暗處射來的弩箭射中咽喉。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溜進山洞。是暗衛隊長。
“老太君,屬下來遲了。”他快速割斷繩子。
楊清妮活動了下發麻的手腕:“外麵情況如何?”
“吳家軍已經趕到,正在與狼衛交戰。”暗衛隊長遞給她一把劍,“巴圖魯被引開了。”
楊清妮接過劍:“有多少人?”
“五十精騎。”暗衛隊長說,“足夠對付這些狼衛了。”
楊清妮點頭。她早就料到趙無極和北蠻有勾結,提前讓孫子吳浩然帶兵在落鷹澗外接應。剛才的談判和被抓,都是為了拖延時間。
洞外突然安靜下來。暗衛隊長警惕地護在楊清妮身前。
腳步聲由遠及近。巴圖魯滿身是血地衝進山洞,身後跟著幾個殘兵。
“好個楊清妮!”他咬牙切齒,“我小看你了。”
暗衛隊長立即迎上,與巴圖魯戰在一起。其他北蠻兵想圍攻楊清妮,被她輕易解決。
巴圖魯雖然勇猛,但已經受傷,漸漸落了下風。暗衛隊長看準機會,一劍刺中他大腿。
巴圖魯跪倒在地,彎刀脫手。暗衛隊長劍尖指住他咽喉。
“要殺就殺!”巴圖魯怒吼。
楊清妮走上前:“留他性命。”
暗衛隊長不解:“老太君?”
“他還有用。”楊清妮說。她蹲下身,直視巴圖魯的眼睛,“告訴我趙無極和北蠻王的計劃,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巴圖魯啐出一口血沫:“做夢。”
楊清妮也不逼問。她站起身,對暗衛隊長說:“帶他回去。浩然知道該怎麼做。”
洞外傳來吳家軍的號角聲。戰鬥已經結束。
暗衛隊長押著巴圖魯走出山洞。楊清妮跟在後麵,看著滿地的狼衛屍體,神色凝重。
吳浩然快步迎上來:“祖母,您沒事吧?”
楊清妮搖頭:“清理戰場,不要留活口。”
吳浩然點頭,立即去安排。暗衛隊長走過來低聲彙報:“繳獲一些文書,似乎是北蠻王庭與丞相府的往來信件。”
楊清妮眼中閃過厲色:“收好。這些都是證據。”
她望向遠方,黎明即將到來。這一夜雖然凶險,但收獲巨大。不僅拿到了趙無極的令牌,活捉了巴圖魯,還獲得了通敵的信件。
“祖母,接下來該怎麼辦?”吳浩然問。
楊清妮收回目光:“回府。該收網了。”
巴圖魯被押過她身邊,突然開口:“你們以為贏了?這才剛剛開始。”
楊清妮冷冷地看著他:“那就讓我們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朝陽終於升起,照亮了血腥的山穀。楊清妮翻身上馬,帶領吳家軍踏上歸途。她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