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那隻冰冷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楊清妮的腕骨,一股刺骨寒氣順著血脈急速上湧、直逼心脈,楊清妮悶哼一聲,周身罡氣本能地運轉抵抗、卻無法阻止寒氣入體。
“祖母!”吳浩然大驚、長槍帶著破空聲直刺那幻影咽喉,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虛影,重重釘在後方石台上,濺起一串火星。
幻影發出輕笑、那聲音與楊清妮一般無二,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殺不死我的,正如當年你殺不死趙無極的野心。”
楊清妮死死盯著幻影心口那半塊與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玉玨、無數破碎的畫麵衝擊著她的腦海——金鑾殿上的血誓、北境風雪中的孤狼、老國公墜崖前最後那個眼神……
“你究竟是誰?”楊清妮聲音沙啞。
幻影歪著頭、用她的臉露出一個她絕不會有的嫵媚笑容:“我就是你啊,那個被趙無極抽走記憶、篡改命數的楊清妮。”
吳浩然拔回長槍護在祖母身前:“妖孽休要胡言!”
“胡言?”幻影輕笑,目光掠過四周被鎖鏈纏繞的屍骸,“那你問問這些吳家兒郎,當年是誰親手簽下讓他們送死的軍令?”
楊清妮猛地抬頭、那些屍體穿著鎮國公府親衛的盔甲,每張青白的臉都似曾相識,她記起班師回朝那日,趙無極特意呈上的那壇“慶功酒”……
幻影的聲音變得縹緲:“飲下離魂散的感覺如何?堂堂第一女將,竟成了陷害自家將士的幫凶。”
楊清妮踉蹌一步,被吳浩然扶住、她想起重生後始終無法連貫的前世記憶,想起老國公臨終前欲言又止的神情。
“趙無極要的不隻是兵權。”幻影突然厲聲,“他要的是鎮國公府世代積累的龍氣!你們吳家守著的根本不是邊疆,而是大梁龍脈的入口!”
石壁上的符文驟然亮起,趙無極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說得夠多了。”
幻影突然痛苦地扭曲、心口玉玨發出刺目紅光,它死死抓住楊清妮的手腕:“記住!冰窟裡的法陣不是轉化,他在用吳家血脈喂養……”
話未說完,幻影驟然消散,隻剩那半塊玉玨當啷落地。
吳浩然急忙撿起玉玨:“祖母,這妖物的話不可信!”
楊清妮接過玉玨,兩塊殘玉在掌心嚴絲合縫,發出溫潤白光。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湧來——她看見自己親手將調兵虎符交給趙無極的心腹,看見老國公在懸崖邊回頭時難以置信的眼神……
“它沒說謊。”楊清妮緩緩握緊玉玨,“當年確實是我簽了軍令。”
吳浩然怔在原地。
石壁開始震動、鎖鏈嘩啦作響、那些被縛的屍體突然睜開空洞的眼睛,齊齊轉向二人。
貓族少女尖叫著指向來路:“那些北蠻兵醒了!”
原本被怪物撕碎的北蠻士兵竟歪歪扭扭地站起來、眼窩裡跳動著綠色幽火,將領拖著折斷的脖子、發出咯咯怪笑:“丞相有令,格殺勿論。”
吳浩然立即將楊清妮護在身後:“祖母先走!”
“走不了。”楊清妮看向重新閉合的岩壁,“這是煉屍陣,活人進來就隻有兩個下場——變成養料,或者變成它們那樣。”
狐族少女們嚇得抱作一團。貓族少女齜著牙亮出利爪。
楊清妮突然將合二為一的玉玨按在石壁陣法上。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動,水晶棺轟然炸。
煙塵中浮現出無數半透明的身影,正是那些被縛的將士亡魂。他們朝著楊清妮單膝跪地,為首的赫然是年輕時的吳鋒。
“末將等侯太君多時。”亡魂吳抬頭,眼中血淚縱橫,“趙無極用吾等血肉滋養陰兵、魂困於此不得往生,唯有鎮國公血脈方可解此陣。”
將領咆哮著衝來,被亡魂們攔下。魂體與行屍纏鬥在一起,綠火與白光交錯迸濺。
吳浩然急忙拉楊清妮:“趁現在破陣!”
亡魂吳突然擋在前方:“陣眼在棺底。”
楊清妮看向孫兒:“怕嗎?”
吳浩然握緊長槍:“吳家沒有懦夫。”
貓族少女突然竄向水晶棺廢墟:“我去拿陣眼!”她靈活地避開行屍利爪,卻在觸到棺底銅鏡時慘叫一聲——鏡中伸出無數黑手將她往鏡中拖拽。
“是噬魂鏡!”亡魂吳驚呼,“快斬斷那些手!”
吳浩然大槍橫掃、黑手應聲而斷,貓族少女摔倒在地,胳膊上留下烏青指印。
楊清妮快步上前,玉玨直刺鏡麵。鏡中傳出趙無極的怒喝:“楊清妮,你找死!”
銅鏡炸裂的瞬間、所有行屍同時僵住,亡魂們發出解脫的歎息、身影漸漸淡去。
地下空間開始坍塌、吳浩然背起受傷的貓族少女,狐族少女們互相攙扶著跟上。
衝出岩洞時,月光灑滿峽穀。那些鎖鏈寸寸斷裂,符文光芒徹底熄滅。
吳浩然突然指著遠處:“祖母你看。”
隻見那個半人半狼的怪物靜靜躺在血泊中,狼骨項鏈散落一旁。它心口插著北蠻將領的彎刀,而周圍倒著數十具黑衣人的屍體。
楊清妮走近,發現怪物爪子裡緊緊攥著塊丞相府令牌。她俯身合上怪物圓睜的雙眼,想起壁畫上那個英姿勃發的年輕副將。
“回家吧,吳鋒。”她輕聲道。
怪物屍體化作熒光消散,隻剩那枚刻著名字的項圈留在原地。
峽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李婉兒帶著一隊吳家親兵疾馳而來,見到眾人立即翻身下跪:“老太君!丞相府昨夜突然圍了鎮國公府,說是搜出了通敵密信!”
楊清妮摩挲著手中項圈。項圈內側除了名字,還刻著行小字:龍脈在西。
她將項圈收入懷中,翻身上馬。月光照在她霜白的鬢發上,眸光冷如寒星。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