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越來越近,帶著冰層被碾碎的沉悶聲響。
楊清妮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凍結的肺腑。
她死死盯著符文後深邃的黑暗,那裡彷彿蟄伏著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巨物。
退?不!滔天的恨意壓過恐懼,如同熔岩衝破冰殼。
她喉嚨裡滾出嘶啞的低吼:“夫君…等著我!”丹田內僅存的金色靈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雙腿,哢嚓!腿上的冰層應聲碎裂。
迎著刺骨寒潮,迎著那逼近的未知恐怖,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腳下的冰麵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一步踏出,符文幽藍的光芒驟然一盛,彷彿被驚擾。
通道深處的摩擦聲猛地一頓,隨即變得更加急促、更加暴烈,帶著被冒犯的狂怒,轟隆作響,整個冰窟都在隨之震顫!
冰屑簌簌落下、
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楊清妮瞳孔驟縮,全身每一塊衰老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
不再遲疑,也再無退路。
求生的本能、複仇的火焰,所有力量都彙聚於雙臂。
布滿老年斑和凍瘡的手掌猛地抬起,淡金色的靈力艱難地、卻無比決絕地覆蓋其上,如同兩團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狠狠拍向那片詭異流轉的核心符文!
嗡——!
手掌與符文接觸的瞬間,並非預想中的堅硬冰冷,反而像是拍進了一團粘稠、沉重的寒水。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驟然爆發,瘋狂撕扯著她的靈力,更有一股陰冷歹毒的力量順著她的手臂經脈,毒蛇般鑽向她的心脈!
“呃!”楊清妮悶哼一聲,喉頭湧上腥甜。
衰老的身體劇烈顫抖,麵板表麵剛被靈力驅散的薄霜瞬間重新凝結,甚至更厚。
那鑽心的陰寒幾乎要凍結她的靈魂。
她死死咬住牙關,牙齦滲出血絲,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厲色。
不能鬆手!
這符文是核心,是源頭!
她非但沒有撤回手掌,反而將殘存的意誌力催動到極限,丹田內那點微弱的金色靈力被強行榨取,如同涓涓細流,頑固地、一寸寸地抵抗著符文的吞噬和侵蝕。
她的手掌在幽藍光芒中劇烈顫抖,麵板因極寒和力量對抗而崩裂開細小的血口,鮮血剛滲出就被凍結成暗紅的冰珠。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瘋狂吞噬她靈力、釋放陰寒的符文中心,光芒驟然變得不穩定,急速地明滅閃爍,彷彿內部正在激烈衝突。
緊接著,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毫無征兆地從符文的扭曲線條中噴湧而出!
這黑霧帶著刺骨的陰寒,遠勝之前的藍光寒潮,更蘊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汙穢與死寂氣息。
它翻滾著,瞬間彌漫了小半個冰窟,將楊清妮連同符文一起籠罩其中。
黑霧所過之處,連那幽藍的光芒都被吞噬、壓製。
楊清妮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靈魂深處傳來尖銳的警報。
這黑霧……比寒潮更可怕!
然而,就在這翻騰的、彷彿能汙染一切生機的黑霧中心,符文的藍光在掙紮明滅數次後,猛地爆發出一圈刺目的白光!
這白光純粹、清冷,帶著一種古老而神聖的氣息,硬生生在黑霧中撐開了一片小小的淨土,恰好將楊清妮籠罩在內。
白光碟機散了部分陰寒,也暫時隔絕了黑霧的侵蝕。
楊清妮壓力稍減,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符文內部似乎存在著某種對抗?
就在她驚魂未定之際,那圈護住她的白光中心,符文的線條瘋狂扭曲、重組。
無數細碎的白色光點從符文中剝離出來,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在她麵前急速彙聚、凝結!
光點越聚越多,越來越亮。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在光芒中迅速成型。
四肢、軀乾、頭顱……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楊清妮的心臟,在看清那人形麵孔的瞬間,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重錘狠狠擊中!
那張臉……
線條剛毅,眉宇間帶著征戰沙場磨礪出的英武,即使隻是光影構成,也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朗的輪廓。
隻是此刻,這張臉被巨大的痛苦和絕望扭曲著,雙眼空洞,嘴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煎熬。
這張臉,刻在她的骨血裡,烙在她的靈魂深處,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鎮…鎮山?!”楊清妮失聲嘶喊,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她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光影凝聚的麵容,身體如遭雷擊般劇烈搖晃,幾乎站立不住。
是幻覺?是這詭異秘境製造的幻象?
不!那眉眼,那神情,她絕不會認錯!是她的夫君,吳鎮山!
那個本該在數年前就戰死沙場,屍骨無存的鎮國公!
“夫君!是你嗎?真的是你!”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卻被那道白光柔和卻堅定地阻擋在外。
她隻能徒勞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那張痛苦的臉龐,卻隻穿過一片虛無的光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是誰把你困在這鬼地方?告訴我!”
光影吳鎮山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喊。
他空洞痛苦的眼神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焦距終於落在楊清妮蒼老而激動的臉上。
那雙光影構成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其複雜的光芒——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是刻骨銘心的思念,最終,卻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恐懼!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無聲地、一遍遍重複著一個口型。
楊清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她太熟悉他了!即使沒有聲音,她也瞬間讀懂了他無聲的呐喊。
那個口型是——“走!”
他在叫她快走!離開這裡!
為什麼?!他在這裡承受著怎樣的痛苦?是什麼讓他如此恐懼?
“不!我不走!”楊清妮嘶吼著,眼中燃燒著瘋狂與決絕的火焰,淚水終於衝破冰封的眼眶,在布滿凍瘡和皺紋的臉上留下滾燙的痕跡。
“鎮山!告訴我真相!是誰害了你?是誰把你困在這裡?是不是趙無極那個狗賊?是不是北蠻王?!”
她瘋狂地拍打著麵前那層柔和卻堅韌的白光屏障。
聲音因極致的悲憤而尖銳:“你說啊!你說話啊!我要知道!我要親手撕碎了他們!為吳家滿門報仇!”
吳鎮山臉上的痛苦和恐懼更加濃烈。
他虛幻的身影在白光中劇烈波動,彷彿承受著巨大的衝擊。他的嘴唇依舊無聲地開合著,依舊是那個絕望的“走”字,但眼神卻死死盯著楊清妮,充滿了無儘的哀慟和……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突然,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驚恐地望向楊清妮身後——那片被黑霧籠罩的通道深處!
他虛幻的臉上露出極致的驚駭!
轟隆!
通道深處,那被白光暫時壓製下去的摩擦聲,猛然間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巨響!
整個冰窟瘋狂震動!
堅硬的冰壁裂開蛛網般的巨大縫隙!
濃鬱的黑霧如同沸騰的墨汁,劇烈翻湧,瘋狂衝擊著那圈護住楊清妮的白光。
白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收縮!
符文上的藍光也劇烈閃爍,彷彿隨時會熄滅!
楊清妮猛地回頭,瞳孔因驚駭而放大。
她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帶著毀滅性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正從通道深處排山倒海般壓來!
那蟄伏的巨物,徹底蘇醒了!
它被激怒了!
“呃啊——!”光影吳鎮山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嚎,他的虛影在白光中扭曲、變形,彷彿正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吞噬,痛苦到了極致。
他用儘最後的力量,光影構成的手指向楊清妮,瘋狂地擺動,無聲地咆哮著那個字——走!快走!
白光屏障劇烈閃爍,瀕臨破碎!
楊清妮的心臟被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恐懼同時攫住。
看著夫君虛影那慘烈的模樣,感受著身後那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正在衝破白光的封鎖,滔天的恨意在她胸中炸開,燒紅了她的眼睛。
她猛地轉回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釘在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夫君虛影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染血的冰碴裡擠出來,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
“鎮山!你等著!不管你是生是死,是魂是魄!不管這後麵是刀山火海還是九幽煉獄!我楊清妮對天發誓——這仇,我必報!害你之人,害我吳家之人,我定要他們血債血償,魂飛魄散!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