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妮的嘶吼還在冰窟中震蕩,那毀滅性的威壓已如實質般撞上搖搖欲墜的白光屏障!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光幕。
黑霧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順著裂縫瘋狂湧入,帶著凍結骨髓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直撲楊清妮麵門!
“呃啊!”白光屏障轟然炸裂!刺目的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飛濺,瞬間被洶湧的黑霧吞噬。
楊清妮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胸口,衰老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向後拋飛,重重撞在後方布滿裂痕的冰壁上。
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甜,鮮血不受控製地噴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化為細碎的血沫。
視野被翻騰的、粘稠如墨的黑霧徹底遮蔽。
那蟄伏在通道深處的恐怖存在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冰窟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劇烈搖晃,巨大的冰塊從頭頂轟然砸落!
死亡的陰影瞬間扼住了她的咽喉。
完了!
絕望的念頭剛剛升起——
嗡!
就在她身體砸落冰壁的瞬間,那核心符文上殘存的、幾乎被黑霧完全吞噬的幽藍光芒,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不再是柔和的守護之光,而是帶著一種撕裂黑暗、洞穿虛空的決絕力量!
一道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藍色光柱,毫無征兆地自符文中心衝天而起,勢如破竹地撕裂了翻滾的黑霧!
光柱直刺冰窟穹頂,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
吼——!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飽含驚怒與痛苦的嘶吼,那排山倒海的威壓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光柱硬生生逼退!
翻湧的黑霧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滋滋的消融聲,驚恐地向後退縮,在光柱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楊清妮被這刺目的藍光灼得下意識閉眼,又被緊隨而來的景象死死釘在原地,無法呼吸。
光柱內部,不再是單一的光芒。
無數古老而玄奧的符文在光流中急速閃爍、流轉、碰撞!
它們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撥動,飛速地組合、拆解,最終竟凝成了一幅幅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畫麵!
第一幅:風雪漫天的北境戰場。屍橫遍野,血染冰原。
她的夫君,鎮國公吳鎮山,身披染血的重甲,手持崩了口的長刀,如同血染的戰神,正率領著身邊僅存的幾十名親衛,死死擋在一處狹窄的山隘口前。
他的對麵,是潮水般湧來的、猙獰咆哮的北蠻鐵騎!
戰況慘烈到極致,吳鎮山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第二幅:畫麵猛地拉近,聚焦在戰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雪坡後。
風雪中,影影綽綽藏著幾個人影!
為首者,一身大梁文官服色,麵容在風雪中有些模糊,但那陰鷙的眼神和嘴角勾起的一絲冰冷弧度——楊清妮絕不會認錯!
是趙無極!當朝丞相趙無極!
他身邊,赫然站著一個身形異常魁梧、身披北蠻王族皮裘、頭戴猙獰骨盔的巨漢!
北蠻王!
兩人竟在並肩而立,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吳鎮山浴血奮戰的絕境!
第三幅:趙無極嘴唇翕動,似乎在對著身邊的傳令兵下達著什麼命令。
那傳令兵猛地舉起一麵特製的、繪著奇異紋路的黑色令旗,朝著戰場側麵狠狠揮下!
第四幅:戰場側翼,一支本該作為奇兵突襲北蠻側後、接應吳鎮山的吳家軍精銳騎兵,竟詭異地停滯不前!
領軍的將領臉上帶著掙紮和難以置信的驚怒,死死盯著後方傳來的令旗訊號,那訊號赫然是冰冷的“原地待命”!
任憑前方隘口喊殺震天,血光飛濺,這支生力軍竟被一道來自後方的命令死死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國公陷入重圍!
第五幅:畫麵定格在吳鎮山力竭的最後一刻。
他手中的長刀終於被數柄蠻刀同時劈斷!
他回頭,望向那支被命令束縛、無法馳援的精騎方向,眼神中充滿了滔天的憤怒、刻骨的悲涼,還有一絲……對朝堂肮臟算計的瞭然!
就在這一分神的刹那,數支淬毒的狼牙箭破空而至,狠狠釘入他毫無防護的後心!
北蠻王在雪坡上發出得意而殘忍的大笑,趙無極麵無表情,眼神冰冷如霜。
“不——!!!”
楊清妮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那畫麵中夫君臨死前悲憤絕望的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什麼力戰殉國!
什麼天妒英才!
全是謊言!她的夫君,大梁的鎮國公,竟然是被自己人,被當朝丞相趙無極,勾結北蠻王,用最肮臟的背叛和陰謀,活活坑殺在絕境之中!
滔天的恨意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壓過了身體的劇痛和死亡的恐懼!
她猛地從冰麵上撐起身體,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光柱中那定格的血色畫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刻骨的寒意和焚儘一切的瘋狂:
“趙!無!極!北!蠻!王!”
光柱中的畫麵開始劇烈波動、閃爍,如同風中殘燭。
符文的光芒也在急速黯淡,顯然支撐這真相的顯化消耗了它最後的力量。
那被逼退的黑霧感受到光柱的衰弱,再次蠢蠢欲動,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試圖重新合攏。
楊清妮卻彷彿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她眼中隻剩下那血色戰場上,夫君倒下的身影,還有雪坡上那兩個狼狽為奸的畜生!
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冰麵上,如同盛開的紅梅。
“鎮山……”她對著那即將消散的光影,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你看著!你的仇,吳家的仇,這血海深仇,我楊清妮記下了!今日若我楊清妮能活著出去,定要趙無極和北蠻王,血債血償!我要他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我要讓這大梁朝野上下都看清楚,害我夫君、害我吳家者,是個什麼下場!”
光柱最後閃爍了一下,那些承載著血淚真相的畫麵徹底崩散,化為無數細碎的藍色光點,如同螢火般飄散。
符文徹底黯淡下去,變成一塊毫無光澤的冰冷石塊。
失去了光柱的壓製,翻騰的黑霧如同脫韁的凶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著孤立無援的楊清妮,排山倒海般洶湧撲來!
冰窟在恐怖的力量下劇烈顫抖,巨大的裂縫蔓延,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塌。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然而,楊清妮布滿皺紋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片近乎凝固的冰冷殺意。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撲來的黑霧,目光死死鎖在符文碎裂後,殘留在地麵上那幾道深深滲入冰層、如同烙印般的幽藍紋路上。
那紋路,與光柱中顯現的、趙無極傳令兵揮動的那麵黑色令旗上的詭異圖案,竟有幾分驚人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