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發現了一個好地方。
學院的藏書閣比圖書館還要大上三倍，書架高聳入雲，一眼望不到頂。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皮革的氣息，安靜得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她來這裏不是為了偶遇路西恩，好吧，是有那麽一個打算，她確實挑了一個他可能會出現的時段。
“這本……這本……還有這本。”
蘇錦年在書架間穿梭，懷裏抱著一摞關於元素控製力的進階書籍。
她的魔法進步很快，但理論知識還停留在“半懂不懂”的階段。
她需要補課。
走到最裏層的書架前，她踮起腳尖，伸手去夠最上層的一本《光係魔法高階應用》。
差一點，再踮高一點。
指尖堪堪碰到書脊，但那本書像是故意跟她作對，往裏麵縮了縮。
蘇錦年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用魔法把書吸下來，她剛學會這個技巧，正好練練手。
掌心凝聚起一團微弱的白光。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鬆地取下那本書。
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袖口滾著細細的金線。
蘇錦年愣了一下，轉過頭。
白袍如雪，鉑金色的長發垂在肩側，琥珀色的眼瞳正低頭看著她。
是路西恩。
“給你。”他的聲音很淡。
蘇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垂下眼簾。
“謝謝聖子大人。”
她伸手去接書，手指剛碰到書封。
不對勁，她的餘光瞥見了什麽。
路西恩的頭頂上，那個金色的進度條……變了。
變成黑色的。
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色，上麵的數字是——【0%】。
蘇錦年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進度條還能變顏色？不是每個攻略物件都是金色的嗎？
“小蘋果！”她在心裏呼喊
【在在在！蘇蘇怎麽了？】
“路西恩的進度條怎麽變成黑色了？！而且數字是0？！”
小蘋果沉默了一秒，然後聲音變得嚴肅：
【蘇蘇，每一個攻略物件的進度條顏色都不一樣，路西恩是金色，這個人的是黑色。】
蘇錦年的瞳孔微微震動。
“那他是……”
【他是塞西爾。】
蘇錦年：“……”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麵前這張臉。
眉目清雋，琥珀色的眼瞳，白袍金邊，和路西恩一模一樣。
但又不太對。
路西恩的眼神是淡的、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而眼前這個人……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暗流，像火焰，藏在琥珀色的冰麵下。
塞西爾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手裏拿著書，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像極了路西恩偶爾會露出的那種表情。
“有看不懂的地方嗎？”
他的語氣很淡，和路西恩如出一轍。
“要不要我教你？”
蘇錦年看著他那張和路西恩一模一樣的臉，心裏有點緊張，她跟他可不熟。
她的表情保持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拘謹
“不、不用了，我……我會的。如果有不懂的，我去問導師就好。”
她說完，側身想溜走。。
塞西爾的眼睛眯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後背撞上了書架。
塞西爾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書架上，將她堵在了角落裏。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瞳盯著她的臉，距離近得過分。
“你很聰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危險的笑意，“你看出來了，對不對？”
蘇錦年的後背緊貼著書架，心髒砰砰直跳。
她在心裏瘋狂給自己打氣：你是乙遊高手，你見過無數反派攻略線，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你在說什麽？”她眨眨眼，臉上寫滿了“無辜”兩個字，“聖子大人，我不太明白……”
塞西爾盯著她看了兩秒，他笑了，是一種帶著嘲諷和興味的笑。
“別裝了。”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右手抬起。
掌心凝聚著一團黑色的光芒，濃鬱、壓抑、彷彿能吞噬一切。
“讓我看看，光明神殿的聖女，到底有幾斤幾兩。”
黑色的光芒朝她襲來。
蘇錦年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她抬起雙手，掌心湧出白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光係屏障。
“轟——”
黑光撞在屏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屏障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出現了幾道裂紋，但沒有碎。
蘇錦年被衝擊力推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書架，幾本書從頭頂掉下來，砸在她肩膀上。
她咬緊牙關，維持著屏障。
塞西爾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居然擋住了……”
他的話沒說完。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藏書閣門口射來，直奔塞西爾的後背。
塞西爾側身避開，白光擦著他的鬥篷飛過，擊中了他身後的書架。
“轟隆————”
巨大的書架從中間斷裂，上麵的書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揚起一片灰塵。
蘇錦年捂住口鼻，咳嗽了幾聲。
灰塵散去，她看到路西恩站在藏書閣門口。
白袍如雪，鉑金色的長發微微飄動，琥珀色的眼瞳冷冷地看著塞西爾。
他的表情依然淡漠，但蘇錦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塞西爾轉過身，看向路西恩。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隔著滿地的書籍和碎裂的木板，對視著。
塞西爾輕輕笑了一聲。
“速度還挺快。”
路西恩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凝聚著白色的光芒，比蘇錦年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塞西爾側首，看著那道白光，語氣漫不經心。
“你和我的實力差不多，還想打得過我？”
路西恩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塞西爾沒有等他出手，他的身體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最後一縷黑霧消失之前，他的聲音在藏書閣裏回蕩，帶著一絲笑意：
“下次見，聖女殿下。”
然後，他消失了。
路西恩手中的白光失去了目標，緩緩消散。
藏書閣裏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滿地的書籍、碎裂的木板、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黑霧。
蘇錦年靠著書架，腿有點軟。
她剛才……差點被第二個攻略物件打了一頓。
這遊戲還能不能好好做了？
安靜被一聲尖叫打破了。
“我的書——！！！”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從藏書閣的角落裏衝出來，看著滿地被壓扁的書籍和斷裂的書架，臉上的表情像是親眼目睹了世界末日。
“這是怎麽回事？！誰幹的？！”
他的目光在蘇錦年和路西恩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路西恩身上。
“聖、聖子殿下……”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就算您是聖子，也不能這樣啊！這些書有的是幾百年前的孤本！這個書架是橡木的！我要整理多久才能整理完啊——”
老頭越說越悲憤，眼眶都紅了。
蘇錦年看著他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雖然書架是路西恩打倒的，但……起因是她。
她連忙上前一步，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的錯！那個……我和聖子會把這裏收拾好的！您別擔心！”
老頭愣了一下，看著蘇錦年那張誠懇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
“聖女殿下……”
“您放心，”蘇錦年認真地說，“一本都不會少的。”
老頭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們收拾吧……我去喝口水緩緩……”
他顫顫巍巍地走了，背影看起來老了十歲。
蘇錦年目送他離開，然後轉過身，看向路西恩。
路西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塞西爾消失的方向，表情看不出情緒。
“路西恩。”
“你沒事吧？”她問。
路西恩沉默片刻：“……沒事。”
蘇錦年知道，她問也問不出來什麽，她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書。
兩個人沉默地收拾著滿地的狼藉。
蘇錦年把散落的書一本一本地摞起來，按照書脊上的編號分類。
路西恩在一旁把斷裂的木板搬到牆角。
藏書閣裏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和木板的摩擦聲。
蘇錦年偷偷看了路西恩一眼。
他的動作很輕，把木板一塊一塊地碼好，整齊得像在搭積木。
白袍的下擺沾上了灰塵，鉑金色的長發垂在臉側，遮住了他的表情。
她想起剛才那個“假路西恩”。
一模一樣的臉，但完全是兩個人。
“路西恩。”
“嗯？”
“剛才那個人……你認識嗎？”
雖然蘇錦年知道那是塞西爾，但路西恩不知道她知道，她還是象征性問問。
路西恩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