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年是被餓醒的。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天色才剛剛泛白。
灰石城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霧中,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
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著,像是在抗議昨天的“零進食”。
“小蘋果,”她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問,“你說今天有早飯嗎?”
【組蘇,你是來出差的,不是來度假的。外麵那麽多災民等著救濟,你居然想著吃早飯?】
“人是鐵飯是鋼——”
【你不是有十億現金的夢想嗎?餓一頓死不了!快去工作啦!】
蘇錦年翻了個白眼,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
她洗漱完畢,推開房門。
隔壁房間的門也正好開啟。
路西恩從裏麵走出來。
白袍如雪,鉑金色的長發整齊地垂在身後,麵容清雋,表情淡漠。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早。”路西恩淡淡地說。
“……早。”
蘇錦年移開目光,心裏還惦記著吃飯,不由地發散思維,想著:路西恩不吃飯不餓嗎?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城裏的廣場。
晨霧中,幾口大鐵鍋已經架起來了。
小祭司和幾個神官正在忙碌地生火、倒水、加米。
看到路西恩和蘇錦年走過來,小祭司連忙行禮:“聖子大人,聖女大人,早!”
路西恩點了點頭,走到鍋邊,低頭看了看鍋裏的粥。
米粒在沸水中翻滾,粥體稀薄,幾乎能看到鍋底。
他微微蹙眉。
“還有沒有多的米?”
小祭司恭敬回答道:“有的有的,聖子殿下。您……是有什麽要求嗎?”
路西恩的目光落在粥鍋上,沉默片刻,說道:“昨天的米用完了。”
小祭司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用完了?不按道理來說,米應該是夠分發三天的啊……”
路西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小祭司的話卡在了喉嚨裏,莫名地覺得後背發涼。
“昨天的粥,”路西恩語氣平淡,“多放了一點米。”
小祭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連忙轉身,跑去拿米袋。
蘇錦年站在原地,看著路西恩的側臉,昨天的粥,他多放了米。
她想起昨天小祭司說的“粥可以稀一點,這樣能多分幾個人”,自己當時聽了心裏雖然不舒服,但她以為這是“教會的慣例”,她不能改變
但路西恩他不一樣,他打破了慣例。
蘇錦年垂下眼眸。
小祭司抱著米袋跑回來了。
路西恩接過米袋,開啟,抓了一把米,放進鍋裏。
蘇錦年蹲下來,也抓了一把米,放進鍋裏。
路西恩看了她一眼,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蘇錦年聞到鍋裏散發的米香,滿腦子都是他們能吃飽了。
隨後,她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路西恩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側首道:“你……?”
蘇錦年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不爭氣的肚子!!
路西恩見她臉頰上泛起一抹粉色,語氣帶著一絲笑意:“聖女大人也吃點吧,吃飽了纔有力氣施粥。”
他舀了一碗粥遞給她,蘇錦年看著熱氣騰騰地粥,伸手接過。
二人的手指短暫接觸了一瞬。
路西恩眼底的笑意更濃,他感知到了,她的羞憤。
小祭司語氣佩服:“聖女大人,您居然餓著肚子也要施粥,太偉大了!”
抬頭一看,二人都不搭理他,他隻好默默地繼續往灶膛裏添柴。
晨霧漸漸散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排起了長隊。
蘇錦年和路西恩,一人去城頭,一人去城尾。
民眾們看到今天的粥和不一樣,很稠,臉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蘇錦年手裏拿著長柄勺子,一碗一碗地盛粥。
她的手臂還是酸的,但她咬著牙堅持著。
“聖女大人,您辛苦了……”
“不辛苦。”
“願光明神保佑您……”
“願光明神也保佑你。”
她的回答越來越流暢。
隊伍慢慢變短,鍋裏的粥也見了底。
就在她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蘇錦年的手猛地一抖,勺子差點掉進鍋裏。
她抬起頭,看到城牆方向揚起一片塵土。
“魔獸!是魔獸!”
“魔獸又來了!”
“救命啊——”
民眾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粥碗摔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碎裂聲。
蘇錦年的大腦瞬間空白。
怎麽回事?昨天不是已經安全了嗎?怎麽又有魔獸?
聖騎士們反應最快。
十名聖騎士瞬間拔出長劍,在廣場前排成一道防線,鎧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光。
“保護聖女大人!”
“所有人退後!不要慌!”
隊長大聲指揮著,聲音沉穩有力。
蘇錦年看到那些魔獸從街道盡頭湧出來,體型像牛,但比牛大兩倍,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眼睛是血紅色的,嘴角淌著涎水。
至少有上百隻。
蘇錦年的腿有些發軟,她頭一回見這麽大的場麵。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摔倒在廣場中央,她的母親被衝散在人群中,正在絕望地尖叫。
小女孩坐在地上,看著朝她衝過來的魔獸,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蘇錦年原本被聖騎士護著躲在安全的地方,但她看到了這一幕。
她下意識衝了出去。
【蘇蘇!!!你瘋了嗎!!!】
“閉嘴!”
蘇錦年跑到小女孩身邊,一把將她抱進懷裏,轉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朝向那隻魔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