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講台很快搭好了。
蘇錦年站在台上,看著台下聚集的民眾。他們擠在一起,仰著頭看她。
她嚥了咽口水,為什麽是她不是路西恩啊!?
【因為你是女主啊!蘇蘇】小蘋果理所當然地說道。
她告訴自己不要緊張,她是在玩遊戲,半晌,她做好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開始演講。
“光明神的子民們——”
她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回蕩。
演講稿是神殿的神官提前寫好的,措辭華麗,辭藻堆砌,充滿了“光明神的恩澤”“神殿的關懷”“信仰的力量”之類的詞匯。
蘇錦年根本就沒背,但是她有小蘋果,小蘋果把演講稿投影到她眼前,隻有她能看見。
她努力將視線專注於文字,不去看下麵的人,她講得聲情並茂,表情管理完美,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和堅定。
台下的民眾安靜地聽著,有幾個老人甚至流下了眼淚。
小蘋果在腦子裏瘋狂打call:【蘇蘇!你講得太好了!你看那些人都感動哭了!】
蘇錦年麵上不動聲色,內心尷尬地腳趾扣地,已經摳出了一座魔仙城堡了,下次摳四合院。
演講結束,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接下來是施粥,她和小祭司在城頭,路西恩在城尾。
幾口大鐵鍋被架起來,裏麵煮著稀薄的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滾,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米香。
民眾蜂擁而至,但在聖騎士的威壓下,也隻能戰戰兢兢地排起了隊。
小祭司站在鍋邊,指揮著神官們施粥。
他特意囑咐:“每個人隻給半勺,粥要撈稀的,別撈稠的。”
蘇錦年站在一旁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她轉過頭,看到隊伍旁邊蹲著一個中年男人,他的腿上纏著肮髒的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隱約能看到下麵潰爛的傷口。
男人疼得滿頭大汗,卻一聲不吭,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袖,眼淚汪汪地喊:“爸爸,爸爸……”
蘇錦年看了看無動於衷的神官,她咬了咬下唇,直接走了過去。
“讓我看看。”她蹲下來。
男人抬起頭,看到麵前這張陌生又美麗的麵孔,愣了一下:“聖,聖女大人……”
蘇錦年強忍著緊張,伸手去解他腿上的布條,“你的腿怎麽了?”
布條揭開的一瞬間,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那是傷口感染腐爛的味道。
她看著那潰爛的傷口,胃裏翻湧了一下,她其實很怕這種畫麵,在現代的時候連恐怖片都不敢看。
小祭司跑了過來,臉色一變,連忙說:“聖女大人!這種粗活讓我們來就好,您不必——”
蘇錦年聽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他們真的會做,剛才就不會無視這一切。
小祭司被她的目光釘在原地。
她看著男人腿上潰爛的傷口,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錦年在心裏問小蘋果:“小蘋果,我該怎麽幫他?”
【蘇蘇,你集中精神,就可以看到周圍的元素力,想象光元素匯聚在你的掌心——】
蘇錦年閉上眼睛,她感覺到身體周圍有各種顏色的光點在流動,她看到白色光點,那應該就是光元素,她努力凝聚它們,片刻,聚集起來的光點溫暖而柔和,像春天的陽光。
她抬起手,掌心朝下,對準男人的傷口。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的掌心緩緩溢位。
白光落在男人的傷口上,腐爛的組織開始慢慢消退,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男人的表情從痛苦變為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不疼了……不疼了!”他顫抖著聲音說,“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白光消散,蘇錦年收回手。
她低下頭,沒有在意自己白袍的下擺沾上了汙血和泥土。
小女孩撲到父親懷裏,嚎啕大哭。
周圍的民眾都看呆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跪下的,一個接一個,民眾紛紛跪了下來。
“聖女大人慈悲!”
“光明神在上,保佑聖女大人!”
蘇錦年站起身,看著那些跪下的民眾,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隻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但在他們眼裏,這好像是天大的恩賜。
小祭司又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聖女大人,您不必為他們耗費神力,這些平民——”
蘇錦年轉過頭,語氣淡淡地說道“他們是也是光明神的子民。”
小祭司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傍晚。
施粥結束,物資也分發得差不多了。
民眾們散去,廣場上空蕩蕩的。
蘇錦年坐在台階上,揉著自己痠痛的肩膀。
她今天站著盛了一下午的粥,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腿也痠痛不已。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金發染成了暖金色。
她的臉上沾了一點灰,鼻尖上還有一滴汗珠,但她渾然不覺,隻是微微皺著眉,揉著自己的肩膀。
路西恩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了又鬆,他聽到民眾中傳她救治了一個受傷的平民。
躊躇片刻,他邁出了腳步,走到她麵前,站定。
蘇錦年抬起頭,看到逆光而立的路西恩,滿腦子問號。
他要幹嘛?
路西恩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
“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淡,表情也依舊是那副寡淡的悲憫。
蘇錦年眨了眨眼。
她盯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然後她又抬頭看了看路西恩。
蘇錦年猶豫了片刻,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不用了,我自己站的起來。”
她雙手撐住冰冷的地麵,咬著牙,用盡僅剩的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然而,腳下卻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
身體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背叛了她,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
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她,跌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一瞬間,一股淡淡的冷香鑽入鼻息,像是雪後鬆木的味道,清冽而溫柔。
隔著單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錦年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那片溫暖中彈開,踉蹌著後退兩步,垂下眼不敢去看路西恩的表情,語氣努力保持冷靜:“多謝……”
頭頂傳來路西恩的聲音,“不用謝。”
沉默了一瞬,他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你今天……是真的想救治那個平民?”
蘇錦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了。”
她淡淡地說,語氣理所當然,她想了想,為了保持她的聖女人設,她補充道:“光明神在上,願光明所在之處,永無黑暗。”
路西恩看向自己剛才接住她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說的是真心話。
他有一個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從小,隻要經過短暫的觸碰,他就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不是讀心,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純粹的感知。
這是他從未對人提起過的能力,所以他最厭惡的,就是偽裝。
但是剛才,他感知到了。
她是真的想救治那些平民。
她是真的……善良。
路西恩收回手,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路西恩轉身,走向臨時住處的大門。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蘇錦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滿腦子都是問號。
“他剛才問我這個問題幹嘛?”
她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