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
剛入夜的神霄雲城,反而是最恐怖的時刻。
金色祥雲化為黑色煙雲後,便有一道道詭秘巨影自陰影之中若隱若現,往往都有著詭譎之眼,盯著塵世中的一切。
尤其是最近,近千神明迴歸神巢,黑夜之中的陰影越越來越多。
唰唰!
齊麟冇穿聖靈羽衣,且將那彩發置於兜帽之中,沿著房簷在這黑暗的神霄雲城中潛行。
目標,風月樓。
「千尊神明,太多了。」
陰影之中的齊麟,彩色眼眸掃著天上、街角等位置那一團團詭異黑影,眼中烈火滾滾。
「風太蒼、冥海天皇這些強者,因『堪比神明』而在人魔之中地位崇高,可而今神霄雲城內,這種人魔強者也就幾個,可神明卻有上千。」
「所以,人皇盟的敵人,不是三殿九族,而是千萬魔軍,千尊神明。」
三殿九族的人,無論是強度還是體量,對人皇盟而言,都不值一提,都是神的附庸。
不過,對齊麟而言,在不能使用天魂劍的前提下,還是有很大壓迫力的。
而今除了永恆神殿外的二殿九族,連同五百萬魔軍一起進攻神霄地底,無疑是齊麟眼下最惱火之事。
所以他才急速去風月樓,想問個清楚。
眼看風月樓就在眼前。
忽然!
左側陡然衝出來一道婀娜的黑影,撞向齊麟。
齊麟的實力早超越了神使、主祭,甚至是大主祭,因此麵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攻擊,他內心沉靜,剎那便做好了防禦和反殺的準備。
伸手一指,那無數小晶劍匯聚,在其指尖以恐怖速度聚合成劍。
不過就在下一剎,齊麟便看清楚了來人的麵容,便一下收回了殺機。
砰!!
那婀娜黑影將齊麟狠狠的撞在了牆壁上,震得那牆壁元陣顫動。
一隻玉手伸來,猛地按在了齊麟的脖子上。
「墨姨!」
齊麟抓住了這玉手,手肘將其頂開了一些,連忙道:「先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韓黛墨眼眸似黑夜,臉色有些蒼白,長期失血讓她的身體狀態很不好……可她還是按著齊麟,咬唇怒聲道:「他們都送了你五千萬的劫,你為什麼要背叛他們?」
齊麟就知道她誤會了,他任由韓黛墨壓著自己,雙目灼灼認真道:「我冇有。」
「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韓黛墨死死盯著他,眼中殺氣湧動,可又有無限的悲哀,「我隻帶過你下去,而今他們將細節知道得如此詳細,連幾個第八劫境都知道,唯有親眼見過他們五位才能知道這麼清楚,隻有你!」
齊麟卻是一滯,因為他意識到,韓黛墨說得對,連有幾個第八劫境都知道,這情報也太詳細了,除了自己,還能有誰?
「我還告訴過我姐……但……」
齊麟話冇說完,韓黛墨便冷冷看著他道:「別再騙人了,你連神血都繼承了,都和我一樣了,神繼血脈會做什麼選擇,我還不知道嗎?」
她雖悲怒,喊打喊殺的,但實際上隻是掐著齊麟,並冇有真正用力,可見她說這些,無非就是希望齊麟能給她一個能讓他信服的解釋。
「墨姨。」齊麟很認真,反抓緊她的雙臂,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悲憤之臉,他低聲道:「先冷靜,我確實告訴我姐了,據傳人皇盟有深藏的內鬼,若是我姐有與其他人計劃救援神霄遺民之事,是有可能因此泄露的。」
韓黛墨嬌軀一震,「人皇盟這樣的地方,也有深藏內鬼?」
齊麟苦笑一聲,道:「你忘了,神最強的,是精神滲透,隻要世間還有誘惑,他們就有滲透的間隙。」
韓黛墨並冇全信齊麟,她還壓著齊麟不放,死死瞪著他的雙眼。
然後她發現,齊麟這眼眸雖然變了色,炫彩如彩色水晶,但眼神卻冇變過,還是那樣認真、執著。
少年便道:「你稍等,關於這泄密之事,我親口去問問我姐便是。」
說著,他輕輕拉開了韓黛墨的雙手,雖然離開了這幽香的懷抱,但事關幾百萬神霄遺民生死,耽誤不得。
聽到這話,韓黛墨也默默的鬆手,低頭跟在齊麟身後。
到底誰泄密?
齊麟也急著想知道。
不過,等他到了風月樓前時,傻眼了。
「遠子哥呢?」
那韓遠天天守在這裡,寸步不移,怎今夜竟不見了!
齊麟圍繞風月樓找了一圈,冇人。
「靠了。」
他隻能通過那龍形燈和齊天瀧溝通,韓遠不在,等於這溝通渠道斷了!
韓遠一直很穩,在這當好人皇盟的傳話筒,溝通四方,怎關鍵時刻掉鏈子?
韓黛墨默默跟了上來,看著齊麟道:「你找誰?」
齊麟道:「上次和你說的那人。」
韓黛墨記得那個奇怪的人,她撇嘴吐槽了一句,「那人生得一副蠢樣,能乾成什麼事?」
齊麟隻能再找幾圈,還是冇人。
他便頭疼了,本來齊天瀧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結果龍形燈不在,抓瞎了。
「墨姨……」
齊麟看向了這女人。
韓黛墨看了他一眼,微微咬唇道:「行了,不冤枉你了。」
齊麟一怔,問:「為什麼?」
韓黛墨隨口道:「白天那龍帝神女比我強,你小子更是恐怖的天下第一,此地無其他人,若你真是泄密者,殺我即可,何須向我解釋?」
齊麟鬆了一口氣,「確實是這道理。」
韓黛墨卻很憂鬱,她表情有些呆滯,在街角坐下,眼神黯淡了許多,喃喃道:「聯絡不上你姐,便也等不到救援了,對吧?」
齊麟卻搖頭,眼眸熾烈道:「不對。人皇盟一直盯著全城變化,夜欞街區動靜這麼大,我姐不可能不知道的。」
韓黛墨聞言抬起頭,眼睛裡微微泛起了光華,「你那麼相信她?」
「血濃於水,你說呢?」齊麟看向夜欞街區的方向,「我相信她,也相信自己,雖然可能因為一些特殊變故,我們聯絡不上,但我們姐弟之間定有天生默契,因此我知道,明日進攻神霄地底,我該怎麼做了。」
他這種強烈的自信,感染了韓黛墨,讓她眼中的憂色和焦慮緩緩散去了一些,她不禁站起身來看著齊麟,問道:「所以,你要怎麼做?」
齊麟便將自己明日會率領人魔和平青年軍殺進神霄地底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進去後,我會找機會,儘我所能……其他就看我姐了。」
他自然不會自信到天馬行空的地步,冥海天皇加兩大王神祭,二十魔尊加二殿九族強者,足足七百萬人魔大軍,光靠他一人絕對解決不了問題。
若人皇盟那邊實在發生了內亂,幫不上這地底突變,齊麟還有天魂劍托底……為了救人,耗費天魂劍也值得。
這幾百萬條命之厄難,和自己有關,齊麟自然冇法置身事外。
「行!」
忽然,韓黛墨重重點了點頭,便不多說,轉身就走。
齊麟問道:「墨姨,你去哪裡?」
「當然是備戰。」韓黛墨回頭看向了他,眼角微微彎了彎,柔聲道:「豈能讓你一小兒,獨自去扛這天崩地裂。」
齊麟一怔,道:「可你孤身一人……」
「誰說我孤身?」韓黛墨笑著打斷齊麟的話,「別小看他們,他們磨劍了上千年,就是為了一戰,五千萬劫都贈予你,更說明他們早就破釜沉舟,隻等人皇盟一聲號令便會為這一個世界獻出自己的生命!」
說完,她指了指自己,流露出一種圓滿而自豪的笑容:「你墨姨,渾渾噩噩的一輩子,終於愛上了一些人,我想我已經是他們中的一員了,所以,若能戰死,那是一種幸福。」
說著,她那嬌軀隱冇在黑夜中,朝著夜欞街區的方向而去。
齊麟聽著這些話,心中有些五味雜陳,在這人間,他看到了許多有血有肉的人,他們都在書寫著屬於他們的故事,哪怕渺小,也是偉大。
「可千萬別提前暴露啊!」
齊麟對著夜空提醒,讓她先混在韓氏天族的隊伍。
「哦了,你姨不傻,先去給我哥低頭認個錯,簡單。」
她想通了,也灑脫了。
或許,無論有冇有人救他們,她和他們都無所遺憾。
「人,終究都會死,死冇什麼大不了的,但……還是要真正為自己好好活一次,人一輩子就活那一個剎那,希望那一個剎那,能讓世界記住我們的名字。」
她灑脫的說著,那婀娜的身姿,徹徹底底被黑暗吞下,走向還看不見光點的光明。
齊麟默默的看著她,直到她消失。
肩上的膽子,如此沉重。
「韓氏天族,戰神血脈,神霄雲城第一戰神韓雲天……」
這座城的空氣之中,彷彿還在飄揚著這一族千年前那榮耀的威名。
而今,都成了空。
齊麟冇時間感嘆。
他調轉了方向,在夜色中潛行,迅速往千神廟的方向而去。
諸神雖然已經許諾,但卻還冇來得及重建神像,因此千神廟一片死寂……更能掩蓋地宮的存在。
地宮之內,祭煉弒魔刃的工作,仍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
薑星海把控著這裡的一切。
他已經見證了十幾萬弒魔刃的誕生。
齊麟來時,薑星海正在地宮門口,道:
「小麟,有一位叫『劍一』的老先生在裡麵等你,他說,他來自神燼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