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還停在老地方。
趙猛坐在駕駛座上,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車窗開著,風從外麵灌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也懶得管。
他腦子裡亂得很。
蘇白那句「我不同意」,像塊石頭一樣壓在心上。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兒做錯了。
是話說得太直了?
還是人長得太糙了?
還是……
他嘆了口氣,把頭靠在椅背上。
車門被拉開了。
蘇白坐進後座,顧大力跟著坐進副駕駛。
趙猛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
顧大力看他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這小子,平時嗓門比誰都大,這會兒倒成了悶葫蘆。
車開出醫院,上了路。
走了幾分鐘,還是冇人說話。
蘇白坐在後座,看著前麵那個寬厚的背影。
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從後視鏡裡能看見他的側臉,繃得緊緊的,下頜線硬得像石頭。
她知道他在難受。
她知道他難受是因為她。
蘇白心裡忽然疼了一下。
她原本想等回去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跟他解釋。可看著他這副樣子,她等不了了。
她不想讓他難過。
哪怕多一分鐘都不行。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大力,深吸一口氣,開口:
「趙猛。」
趙猛身子微微一僵。
顧大力感覺到旁邊的人明顯緊繃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小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一碰上蘇醫生,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他輕咳一聲:「趙猛,靠邊停車。」
趙猛愣了一下:「咋了?」
顧大力說:「我下去抽支菸。剛纔在醫院裡憋壞了。」
趙猛卻冇有明白顧大力的用意,他滿不在乎地說:「老連長,你就不能再憋一會兒?咱們回去再抽,我陪著你抽。」
顧大力板起臉,瞪著他: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抽你?」
趙猛「哢嚓」一腳踩住剎車:
「行行行!俺怕你了!」
車停在路邊。
顧大力推開車門,下了車。走了幾步,點上一根菸,靠在路邊的樹上,背對著車。
他冇回頭。
他知道那兩個人在車裡。
車裡安靜下來。
趙猛坐在駕駛座上,渾身不自在。他眼睛看著前方,手不知道該放哪兒,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伸手去拉車門:
「俺也下去透透氣……」
「趙猛。」
蘇白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趙猛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他冇回頭,聲音有點緊:「乾啥?」
蘇白看著他,看著那個僵硬的背影,心裡又疼了一下。
「你轉過來。」她說。
趙猛猶豫了一下,慢慢轉過身。
蘇白對上他的目光,冇有躲閃:
「剛纔在醫務室,我說的那些話.........,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趙猛看著她,冇說話。
蘇白繼續說:
「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怕。」
趙猛張了張嘴。
蘇白冇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以前喜歡過一個人。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愛,後來發現不是。可人家為了我,做了很多犧牲。我最後冇跟他在一起,心裡一直過不去那個坎。」
她頓了頓,眼眶有點紅:
「我怕我也是一時心動,怕我分不清喜歡和感動,怕我將來萬一後悔,辜負了你。」
趙猛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愣怔,又從愣怔變成……
心疼。
他忽然伸手,從駕駛座伸向後座,一把抓住蘇白的手。
蘇白愣住了。
趙猛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蘇醫生,俺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俺就知道,俺喜歡你,想對你好。你要是怕,俺就等著。等你不怕了,俺再問一遍。」
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俺娘說過,好東西得慢慢等。俺覺得,你比好東西還好。等多久都行。」
蘇白看著他,眼眶裡那點紅,慢慢變成了水光。
她抿了抿嘴,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顧大力抽完一根菸,往回走。
剛走到車邊,車門忽然從裡麵被拉開。
趙猛跳下來,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顧團長,你坐後麵。」
顧大力愣了一下:「啥?」
趙猛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
「你是領導,怎麼能坐前麵?坐後麵!後麵寬敞!」
他說著,拉開後座車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顧大力看看他,又看看車裡。
蘇白坐在副駕駛上,正抿著嘴笑。
顧大力忽然明白了。
這小子,是想跟人家挨著坐。
他搖搖頭,鑽進後座。
趙猛「砰」地關上車門,自己繞到前麵,坐進駕駛座。坐穩了,還特意側頭看了一眼蘇白。
蘇白也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一秒,又迅速移開。
趙猛的黑臉,紅得發亮。
顧大力坐在後座,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想笑。
這小子,剛纔還蔫頭耷腦的,這會兒倒跟換了個人似的。
車重新上路。
趙猛開車的節奏都變了。
剛纔還悶頭往前衝,這會兒慢悠悠的,跟兜風似的。
隔一會兒就側頭看一眼蘇白,看一眼就傻笑一下。
蘇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扭頭看著窗外,可嘴角一直翹著。
顧大力坐在後麵,看著趙猛那對黑耳朵都紅透了,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不應該在車裡,應該在車底。
他搖搖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太陽已經開始偏西,把一切都染成暖黃色。
他忽然想起小芳。
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大力,你還是不懂俺。」
他可能真的冇懂她。
他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
前麵的兩個人還在偷偷對視,趙猛的黑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蘇白抿著嘴笑,兩個人都像剛談戀愛的毛頭孩子。
顧大力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
年輕真好。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窗外,楊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一片一片的,在風裡晃。
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