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利幾乎是撞進來的，橙色虎眸掃視著餐檯，尾巴在身後大幅度甩動。亞戈腳步雖然沒那麽急，但也明顯加快了，藍色狼尾微微翹著。
見格蘭特利撲向餐檯，抓起一個餐盤就開始往裏麵堆食物。麵包、雞肉、土豆、又一塊麵包。負責分餐的廚師看了他一眼，默默把盛雞肉的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亞戈跟在後麵，拿起餐盤，動作比格蘭特利慢一些。但他也夾了滿滿一盤。
奧斯卡的黑色犬耳往後壓了壓。他看著那兩個人端著堆得冒尖的餐盤走過來，汗味越來越濃。
奧斯卡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黑色鼻子厭惡地抽動了兩下。
“喂……”他放下勺子，用一副看到髒東西的表情看著旁邊兩個彷彿從水裏撈出來、還冒著熱氣的家夥，“你們倆……掉海裏了？”
“差不多。”亞戈坐下來，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練了一下午。”
“步型。”格蘭特利嘴裏塞著雞肉，含糊不清地補充。
奧斯卡麵色僵硬的看著亞戈還在滴水的藍色毛發在桌麵上形成的小水窪，身體下意識地向遠離他們的方向——也就是蘭德洛斯那邊——靠了靠。
蘭德洛斯看著眼前這熟悉又吵鬧的一幕，血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並沒有像奧斯卡那樣表現出明顯的嫌棄，隻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水杯往遠離“風暴中心”的方向挪了挪。
“看來下午的訓練很辛苦？”蘭德洛斯開口問道，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比起之前純粹的冷淡，多了一絲……人氣？
“何止是辛苦！”亞戈吞下一大口麵包，含糊不清地說。
“唔嗯！”格蘭特利用力點頭，嘴裏塞滿了食物，隻能發出讚同的鼻音。
他好不容易嚥下去，才補充道，“雖然累，但很爽！尤其是想到以後要跟‘罪種’那種玩意兒幹架，現在多流點汗算什麽！”他的橙色眼眸中燃燒著純粹的鬥誌。
“不過，你們倆……”蘭德洛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吃完最好趕緊去洗個澡，不然晚上睡覺會很不舒服的……”
這話說得相當委婉，甚至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奧斯卡有些意外地看了蘭德洛斯一眼，隨即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誒——蘭德洛斯你……”亞戈拉長了聲音，做出受傷的表情，但眼裏帶著笑。
“洗澡多麻煩……”格蘭特利依然對對訓練結束後的約定發表小聲抗議，但在奧斯卡和蘭德洛斯以及亞戈的三重壓力下，還是妥協了，“……知道了知道了！”
晚餐就在這種略顯吵鬧但氣氛輕鬆的氛圍中繼續著。而晚飯後，亞戈和格蘭特利來到浴池。
水汽氤氳的寬敞空間裏空無一人，隻有熱水注入池中時發出的低沉回響。
“喔？好像誰都不在耶。”格蘭特利探頭看了看，虎耳在水汽中微微抖了抖。
“因為本身學生少吧。”亞戈脫掉外衣，搭在架子上，“不會常常碰麵。”
“你肯定不是因為大家都討厭泡澡嗎？”格蘭特利撇撇嘴，也開始脫衣服。訓練服的釦子被他扯得崩開了一顆。
“我覺得不是啦……”
……
當溫熱的水沒過肩膀時，亞戈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嗚哇——果然泡熱水最舒服了。”
格蘭特利在旁邊的池沿坐下，長長撥出一口氣。熱水漫過胸口，橙色的虎尾在水麵上漂著，尾尖微微捲起。
“呼……偶爾這樣也不錯。”
“喔？”亞戈側頭看他，藍色的狼耳豎起來，“今天很坦白耶。”
“如果肌肉非常疲勞的話……”格蘭特利半閉著眼睛，麵頰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是不太差啦。”
“對吧？那從明天開始每日都泡吧。”
“不要。”格蘭特利幹脆的反駁。虎耳在水汽中抖了抖，像是在強調這個決定的嚴肅性。
亞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將身體沉得更低些。水麵漫過下巴，隻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藍色的狼尾在水下慢慢擺動，攪起細小的漩渦。
水聲輕輕響動。蒸汽緩緩升騰，在天花板附近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過了好一會兒，格蘭特利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些：
“那個啊……亞戈。”
“嗯？”亞戈睜開眼。
格蘭特利目不轉睛的望著亞戈，橙色的虎耳向腦後轉了轉。“今天你願意陪我特訓……謝謝你。”
亞戈愣住了。隨即失笑，水麵上冒出一串氣泡：“你說什麽啊？肯來陪我訓練的人是你才對。”
“不。”格蘭特利橙色的眼睛在蒸汽中顯得格外認真。水珠從他的額發上滑下來，沿著鼻梁的弧度滾落。“今天我的收獲比你多才對。”
“等等！”亞戈坐直身體，水花嘩啦作響，麵頰爆紅，“這有點奇怪！”
“什麽奇怪啊？”格蘭特利有些不明所以。
“雖然我按德裏克教官的日程練習，但因為格蘭也不時從旁指導，所以我實質上有兩個教練在教我。”
格蘭特利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笑聲在空曠的浴堂裏蕩開，被水汽裹得有些發悶。
“真斤斤計較啊。”
“我是在說我對你的謝意比較多！”
“呼，是怎樣也好啦。”
格蘭特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隻是一臉享受地閉上了眼。橙色的虎尾在水麵上漂著，尾尖悠閑地捲了卷。
‘雖然我在真心想感謝他……但好像沒傳達給他呢……’
在亞戈兩難之際，新的選擇與可能性的分支再一次呈現在他的麵前：
「否定」「擁抱」
蒸汽繚繞中，亞戈看著格蘭特利被熱水蒸得微微發紅的臉頰，忽然下定了決心。
“格蘭……”亞戈的聲音忽然輕了，“站起來一下。”
“啊？”格蘭特利疑惑地睜開眼，歪了歪頭，“為什麽啊？”
“快點站起來啦！”亞戈怕自己再遲一會兒，勇氣就會消失不見。
格蘭特利眨了眨眼。虎耳在水汽中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喔，喔……”他嘟囔著，撐著池邊站起身。水珠從他結實的胸膛和腹肌上滾落，沿著胸口上的舊傷痕蜿蜒而下。
亞戈也跟著站起。溫熱的水從身上嘩啦啦流下，池水漫到小腿。
然後他就一鼓作氣地，抱住格蘭特利。
“嗚喔！？”
格蘭特利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溫熱的、濕漉漉的毛皮緊貼著亞戈的胸口。
亞戈能感覺到他胸口的起伏，能聽見他驟然加速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亂。
格蘭特利的雙臂僵在身側，虎耳緊緊貼著腦袋。橙色的虎尾在水下也僵成了一條直線。
蒸汽在他們之間繚繞。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隻有熱水注入池中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亞戈沒有鬆手。
‘格蘭教我的，擁抱。在高興的時候，想表達謝意的時候，想告訴別人彼此是好朋友的時候，用擁抱就能傳遞這些話語……’
‘是你教會我的事。’
這些想法在亞戈腦海中閃過。
但此刻，他隻是在格蘭特利耳邊輕聲問：“……嗯？不抱回來嗎？”
格蘭特利沒有回答。他隻是僵硬地被抱著，一動也不動。虎耳貼得緊緊的，幾乎埋進了橙色的頭發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有些幹澀的聲音開口：“不……我說你啊~”
“什、什麽？”亞戈稍稍鬆開手，看向他的臉，“我做了什麽奇怪的事了嗎？”
格蘭特利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別開視線，盯著池邊潮濕的石磚，聲音壓得很低：“擁抱是要穿著衣服纔可以做的事。”
“哈？”亞戈完全無法理解。藍色的狼耳豎起來，又壓下去。“為什麽？”
“還有什麽為什麽……”格蘭特利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些。橙色的虎尾在水下甩了一下，幅度很小。
又是一陣沉默。
亞戈正想追問，忽然感覺到了……
與此同時，格蘭特利的身體繃緊了。腹肌在亞戈的臂彎下微微收縮，肩背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真假？”亞戈呆了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來這兩個字。
“……真的。”
格蘭特利的呼吸從剛才的不穩變成了刻意的克製。每一次吸氣都很慢，每一次呼氣都很輕，像是在數著什麽。
他別著頭，不肯看亞戈。虎耳貼得緊緊的。橙色的尾巴在水下僵著，一動不動。
熱水還在從兩人身上往下淌，滴落的聲音被蒸汽悶得發鈍。
“等，等一下，我純粹是為了表示友好才抱的，沒想過你會……再說大家都是男生……正常不會這樣吧！”
亞戈已經慌不擇言了，他可憐的眼睛四處亂轉，但現場隻有他們兩個人，根本不會蹦出來第三個人來緩解這旑旎的氣氛。
蒸汽還在緩緩升騰，將兩人籠在一片朦朧裏。池水漫過他們的腳踝，熱得發白。
“我說啊……”格蘭特利似乎還在說著些什麽，但亞戈已經完全沒法思考了。
……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