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時候,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橙黃。
可當亞戈剛想往床上倒時,格蘭特利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
“喂,亞戈啊——”
見他癱在床上,四肢張開,橙色虎尾搭在床沿外,尾尖一翹一翹的。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數上麵的裂縫。
“嗯?怎麽了?”亞戈坐在床沿,開始解訓練服的釦子。
“上午,西利歐教官有關E.P.還有E.G.O的話,真讓人嚇一跳呢。”
格蘭特利說完這句,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了一會兒,又翻回來。虎耳在枕頭上壓出摺痕,彈回來,抖了抖。
“是呀……你說的對。”
亞戈點了點頭。他把訓練服脫下來搭在床尾,露出裏麵被汗水浸透的內衫。
格蘭特利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慢。
“不過啊……在理會那些超能力前,不首先用劍術取勝就沒有意義。”
他的手舉起來,在空中比了個握劍的姿勢。對著天花板虛劈了一下。手臂落回床麵時發出悶響。
“唔?嗯……”亞戈有點接不上話了。
他偏過頭看向格蘭特利——那隻虎還攤在床上,橙色眼眸半眯著,尾巴也不甩了。一點也不像他認識的那個憨憨虎。
忽然,格蘭特利的虎耳豎了起來。
“你,要不要陪我劍術特訓?”
亞戈的狼耳猛地向後一縮。“特訓……”
“怎麽說呢……”格蘭特利翻過身,趴在床上,兩隻前爪托著下巴。橙色眼眸往上翻了翻,尾巴在身後慢慢甩了一下。
“自從和西奧那家夥比試後我發現啊,我的劍招太我行我素了。”
他頓了頓。
“我因為步型的練習太悶,所以一直沒有多做。但那些動作都是因為已經被完成,所以才會作為步型流傳下來。”
“西奧他就是因為把這些步型都琢磨至登峰造極,才會讓不熟練步型的我如此應付不來。”
他越說越流暢,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虎耳立得筆直。
“所以……我決定回到初心,從步型的練習開始重新修煉!”
他大喝一聲,從床上彈起來,盤腿坐著。橙色虎眸亮晶晶的。
“剛好你從德裏克教官那裏拿到的自主訓練日程,裏麵也有步型的練習啊。所以纔打算邀請你一起秘密特訓的啦。”
他笑眯眯的,又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了。
亞戈眯起眼睛。“原來是這樣……”
‘總有一種自己是步型附贈的感覺。’
他低頭想了想。小腿肚還在酸,手掌上的痂被扯動時還會刺痛。
但格蘭特利那雙橙色眼眸亮晶晶地盯著他,尾巴在床單上掃來掃去。
“……我明白了。一起去特訓吧。”
“喔!”格蘭特利歡呼起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朝亞戈撲過來。但撲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了。
“不過……要在哪裏練呢?”他又皺起眉,“要努力不讓其他人發現呢……”
“唔……”亞戈沉思。
兩張卡牌在眼前呼地蹦了出來:
「健身室」「海岸」
亞戈看著昨天和格蘭特利一起翻欄杆後獲得的「海岸」,果斷伸手點了上去。
“對了,那個海岸不是沒人使用嗎?”
“海岸?……啊啊!”格蘭特利恍然大悟,虎耳唰地豎起來,“喔——不錯耶!而且會有足夠空間揮劍呢!”
“好,既然我們決定好的話……”
“那就出發吧,亞戈!”
……
另一邊,音樂室內,陽光透過高大的彩繪玻璃窗,在昂貴的三角鋼琴和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室內空曠安靜,隻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琴鍵上跳躍的指尖緩緩停下,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曠的室內消散。
蘭德洛斯坐在鋼琴凳上,血紅色的圍巾在夕陽下彷彿燃燒。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距離上次這樣安靜地彈琴,過去了多久來著?’
蘭德洛斯思考著。
“沒想到你還會彈鋼琴,鄉下來的。”
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破了寂靜。
見西奧鬆開手,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他緩步走進室內,黑色眼眸審視著蘭德洛斯的背影。
“而且,彈得不算難聽。”西奧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評價,但語氣裏少了些往常的尖銳。
蘭德洛斯沒有立刻回頭。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光滑的琴鍵,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不算難聽……這算是來自哈什萊希王子的誇獎嗎?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蘭德洛斯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甚至帶上了一點玩笑般的調侃。
他慢慢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西奧。圍巾依舊嚴實地裹著脖子,但臉上的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或緊繃。
西奧的腳步微微一頓。他顯然沒預料到蘭德洛斯會是這樣的反應。
按照他之前的印象,這個來自佛羅汀的、沉默寡言又藏著秘密的家夥,要麽會冷著臉無視他,要麽會像被激怒的刺蝟一樣豎起尖刺。
但現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裏,沒有敵意,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以及一絲……溫和?
“你……”西奧一時語塞,準備好的嘲諷卡在喉嚨裏。
他別開視線,走到窗邊,假裝欣賞彩繪玻璃上的圖案,“隻是陳述事實。這裏平時是我練習的地方。”
“抱歉,占了你的地盤。”蘭德洛斯從琴凳上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訓練課有點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試試手。”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西奧線條冷硬的側臉。
“而且,我也沒想到會有人這個時間來。畢竟,某些人好像還沒正式道過歉?”
這話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點隨意,更像是一個輕鬆的提醒。
西奧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猛地轉回頭,血紅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當然知道蘭德洛斯指的是什麽——挑開圍巾、露出傷疤、以及之後引發的一係列連鎖反應。
他抿緊了嘴唇,高傲的下巴微微抬起,“……那件事。”他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我承認,我的行為……有失分寸。”
這句話說得異常艱難,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但你也藏拙在先。而且,你後來……”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掃過蘭德洛斯,意思很明顯——你後來變成了那種怪物。
“「扭曲」。”蘭德洛斯替他說了出來,語氣依然平靜,“我知道。所以,我們算扯平了?你失手,我失控。”
他走到窗邊,站在西奧身旁不遠處,一起看著窗外逐漸沉入海平麵的夕陽。
“而且,托你的福,我好像……稍微想通了一點事情。”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巾的邊緣,“關於‘罪孽’,關於‘自己’。”
西奧沉默了很久。夕陽的光將他黑色的毛發染上一層金邊。
他側過頭,看著蘭德洛斯被光影分割的側臉,以及那總是引人注目的血紅色圍巾。
“你彈的是什麽曲子?”他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我沒聽過。”
“即興的。”蘭德洛斯笑了笑,這次笑容明顯了一些,“把今天聽到的東西……還有以前的一些碎片,隨便拚湊了一下。”
蘭德洛斯看向西奧,“西奧殿下要不要來一段?讓我這個‘鄉下來的’也見識一下王子的水準?”
這個提議帶著明顯的試探,但語氣輕鬆,甚至有點……友好?
西奧盯著他看了幾秒,彷彿在判斷這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挑釁。最終,他哼了一聲,走到鋼琴前,將外套隨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讓開。”西奧簡短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