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從西利歐那裏聽了E.P.還有綻放E.G.O的事吧?雖然知道你們會在意,但現在先集中這邊吧。”
下午,戶外訓練課。簡簡單單吃完午飯後,亞戈跟著其他人來到訓練場。
不過今天的訓練形式和昨天的實戰不同——德裏克教官叉腰站在場地中央,宣佈這一整節課都用來練習“步型”。
騎士的劍術共有一套基礎步型,靠無數次重複讓身體記住。大部分學生從小就在練,而亞戈昨天才第一次聽說這些名稱。
見德裏克在前麵做示範,讓學生們散開跟著做。亞戈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藍色狼眸緊盯著教官的腳步,試圖把每一個動作都刻進腦子裏。
前踏。後撤。側移。轉身。
看起來簡單。自己做起來,手腳像是借來的。
他第三次踩錯節奏,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住了他的手肘。
“腳先動,上身別跟那麽快。”
蘭德洛斯的聲音不高。淺黃色的虎耳微微朝亞戈的方向轉了轉,眼睛卻還看著前方。他的手在亞戈手肘上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先邁右腳,重心落下去之後再轉肩。”
亞戈愣了一下,照著他說的重新做了一遍。這一次腳底下穩了些。
“嗯,就是這樣,學的很快呢。”
“謝、謝謝。”亞戈撥出一口氣。
另一邊,格蘭特利的橙色虎尾大幅度甩了一下。他已經來回做了四五遍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沙地上印出一串整齊的腳印。
他經過亞戈身邊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
“腳尖方向不對。”格蘭特利蹲下去,用爪子在地上劃了一道線,“應該朝這邊。”
他站起來,在原地示範了一遍。前踏,重心下沉,腳尖穩穩指向正前方。
亞戈跟著做了一遍。格蘭特利抱著前爪看,眯了眯眼。
“嗯,這次對了。”說完就轉身繼續練他自己的了。
亞戈重新擺好姿勢,照著格蘭特利劃的線,又做了一遍。
不久,德裏克從隊伍前麵踱過來,目光在亞戈身上停了片刻。
“啊……你果然,就是有這麽一丁點實力不足的感覺呢。”
“對、對不起……”亞戈的藍色耳朵垂下去。
“不過那也沒辦法啊。”德裏克抓了抓後腦勺,“我替你設計一些自主練習的課程,課餘時間練吧。”
“好、好!謝謝教官!”亞戈興高采烈。
“哼,鄉下人就是礙手礙腳。”
一聲冷哼,見西奧閉著眼睛,黑豹尾巴輕輕甩了一下。
“喂喂,”德裏克大聲嚷嚷,“別插嘴啊!”
亞戈握著木劍的手緊了緊。藍色狼尾在身後慢慢垂下去。
‘實在無法反駁。在漁村長大,幾乎與劍無緣的我,劍術比大家差是事實。這樣下去別說是出色的騎士,就連能否順利畢業都成問題。一定要想些辦法……’
他重新擺好姿勢,又做了一遍。這一次腳尖的方向是對的。
……
日頭往西偏了兩個指節的時候,德裏克的吼聲壓過了訓練場上的腳步聲。
“行了行了,都過來。步型練得差不多了吧?”
新生們停下手裏的動作,三三兩兩聚過來。亞戈的腿在發抖,小腿肚酸得像灌了鉛。格蘭特利走過來時順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力道大得他往前趔趄了半步。
“站得穩多了嘛。”格蘭特利哈哈大笑。
“現在,給你們看點‘好東西’。”
見德裏克走向訓練場邊緣那輛一直蓋著黑布的手推車。
黑布被猛地扯下。
手推車上固定著一個透明的強化玻璃容器。容器裏,一團東西正在緩慢蠕動。
外層裹著土褐色的岩石狀物質,表麵布滿龜裂的縫隙,從縫隙裏能窺見內部暗紅色的、還在搏動的血肉。
它的“正麵”嵌著一隻巨大的、渾濁的獨眼。沒有眼皮。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正毫無感情地緩緩轉動。
人群裏起了細微的騷動。有人往後退了半步。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赫爾曼的喉嚨裏擠出一聲幹嘔,一屁股坐在地上。肥胖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但西奧沒有像往常那樣甩開他。他隻是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黑豹尾巴僵在身後,尾尖微微顫著。
格蘭特利的橙色虎耳向後壓平,喉嚨裏滾過一聲低沉的咆哮。尾巴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強迫自己停住了。
奧斯卡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黑色的柴犬耳朵緊緊貼著腦袋。他的視線釘在那隻獨眼上,移不開一點。
而蘭德洛斯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血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容器中的存在。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圍巾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請問教官,這是什麽?”他開口問道。
“問得好,小子。”
德裏克拍了拍玻璃容器。手掌落在玻璃上發出悶響,那隻獨眼立刻轉向他。
“這玩意兒,我們叫它‘罪種’。是你們未來成為騎士後,主要要麵對的怪物種類之一。”
“罪……種?”亞戈重複道。
“像是被強行拚湊起來的噩夢?”德裏克接過話頭,冷笑一聲,“沒錯。‘罪種’的本質,就是人類——或者曾經是人類的東西——被自身的‘罪孽’徹底吞噬後誕生的產物。”
“它們失去了作為人的理智、個性、記憶。隻剩下被罪孽扭曲的本能,和攻擊性。”
“和‘扭曲’……類似?”奧斯卡的聲音在發抖。
“有相似之處,但本質不同。”德裏克轉向他,“‘扭曲’是E.P和本我的失控爆發,根源還是那個‘人’自己。而‘罪種’是被‘罪孽’這種更底層、更混沌的東西徹底覆蓋掉了。它們更像是一種現象,一種災害。”
他用手指敲了敲玻璃。裏麵的獨眼跟著他的指節轉動。
“目前已知的大概有七種主要類別,這隻是怠惰罪種。”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而罪種裏最麻煩、最危險的是嫉妒罪種。”
他的語調又降了半度。
“因為它會‘嫉妒’,從而模仿成它認定的敵人——也就是你——在未來的某種‘更強的可能性’的模樣。擁有你未來可能掌握的技術、更強的力量、更豐富的戰鬥經驗。”
格蘭特利握緊了拳頭。橙色虎眸裏燒起兩團火。
“聽起來……超帶勁啊!和自己打?還是加強版的?這才叫挑戰!”
“白癡。”
西奧的聲音冷得像刀刃。“那意味著你麵對的敵人幾乎沒有情報盲區,成長性可能比你本人更高。是最糟糕的對手型別。”
他沒有看格蘭特利,眼睛還盯著那隻罪種。
“所以,記住這一點。”德裏克最後總結道,“如果將來在任務報告裏看到‘嫉妒’這個詞,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
他掃視著學生們。
“而感到惡心?害怕?那就對了。記住這種感覺。騎士的工作,就是在普通人感受到這些之前,把這些東西清理幹淨。”
黑布猛地重新蓋上。
那股令人不適的氣息立刻減弱了。
“今天隻是讓你們認個臉熟。以後實戰訓練會有更安全的樣本讓你們練手。”德裏克拍了拍手上的灰,“休息十分鍾,然後繼續練步型!別偷懶!”
他推著手推車走遠。車輪碾過沙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訓練場上的壓抑氣氛過了好一陣才逐漸消散。奧斯卡鬆開了咬著的下唇。格蘭特利則是甩了甩頭。而亞戈的尾巴慢慢收攏,但尾尖還在微微發顫。
……
又一輪步型練習結束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很多。訓練場上的沙地被踩出一層淩亂的腳印。
“好了,今天的步法練得還行。”德裏克站在場地中央拍了拍手,“下課!滾吧!”
訓練場內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歎息。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低聲交談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