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
這時,奧斯卡舉起手,黑色眼眸中充滿求知慾。“昨天德裏克教官提到的‘扭曲’,也是E.P的一種表現形式嗎?”
問題直接而尖銳。教室裏的氣氛瞬間繃緊了一些。
西利歐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更為嚴肅。
“問得好,奧斯卡。”他轉身,在黑板上“E.P.”旁邊用力寫下了另一個詞——“扭曲”。
“‘扭曲’,本質是人類——尤其是E.P持有者在極端情緒下,某種特質與潛意識產生危險共鳴,導致現實被短暫且通常具有破壞性‘改寫’的現象。”
他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它是一種失控,一種沉淪,是走向自我毀滅的歧路。”
“就像昨天訓練場上發生的那樣。失控的E.P與本我會具象化,變成抽象的、充滿破壞性的怪物。那不再是‘能力’,而是‘災害’。”
他的目光仍落在蘭德洛斯身上,而蘭德洛斯也平靜地回望著。
“然而——”
西利歐話鋒一轉,聲音裏重新注入了一點力度。“當個體在‘扭曲’的邊緣沒有選擇沉淪於痛苦和破壞,而是堅定地選擇接受那份痛苦、接受真實的、傷痕累累的自我,並決心背負著那份罪孽繼續前行時……”
他停頓了一下,用粉筆在“扭曲”下方畫了一條線,在旁邊寫下了另一個詞——“綻放E.G.O”。
“就有可能踏上一條更為艱辛,但也更為強大的道路——‘綻放E.G.O’。”
格蘭特利的虎耳豎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橙色眼眸死死盯著黑板上的那幾個字母。呼吸都慢了一拍。
“E.G.O……”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舌頭在這個陌生的詞上打了結,“昨天教官用的那個?”
“對。”西利歐點頭,“就是那個。”
奧斯卡的黑色犬耳動了動。他側過頭,看見格蘭特利攥著桌沿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格蘭特利?”他壓低聲音。
“沒事。”格蘭特利說。聲音有點幹。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黑板。
亞戈屏住呼吸,藍色尾巴僵在半空。他的手掌攤開在桌麵上,掌心還留著昨天被燙傷的痕跡。
教室另一邊,西奧抱胸的手臂放了下來。黑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興趣。
“‘綻放E.G.O’與‘扭曲’同源,但性質截然不同。”西利歐轉過身,目光掃過教室,“它不再是失控的怪物,而是個體意誌與潛能的結晶。通常會表現為獨特的裝束,以及專屬的武器。”
“它要求持有者擁有極其堅韌的意誌和深刻的自我認知。在騎士的曆史上,能夠獲得‘綻放E.G.O’的人寥寥無幾,但幾乎每一位,都成為了傳奇。”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
“昨天,德裏克教官在戰鬥中使用的,就是他在過去某個時刻、接受那份充滿罪孽的自我而獲得的綻放E.G.O。”
教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亞戈瞪大了眼睛。藍色的眼眸裏滿是震驚。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蘭德洛斯,又看向黑板,嘴唇微微張開。
奧斯卡捂住了嘴,黑色的耳朵緊緊貼著腦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他猶豫了一下,再度舉起手。
“校長。”他的聲音也有點顫,“您剛才說……失敗就是‘扭曲’。那德裏克教官他……”
“他在那個時刻選擇了接受。”西利歐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
奧斯卡的手慢慢放下,落回桌麵上,指尖還蜷著。黑色的犬尾在椅子下麵卷緊了。
西奧的背脊僵直了一瞬。他坐在前排,血紅色的眼眸盯著黑板,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黑豹尾巴在椅子後麵極輕地甩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什麽念頭驚動的。
格蘭特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橙色眼眸瞪得溜圓,尾巴在椅子後麵僵住不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
‘德裏克教官的那把劍。那是比E.P.更難得到的東西。’
‘可我早上還在廚房裏說「那我下次也要用出來」,語氣輕鬆得像在說明天要多練幾組劍術。’
格蘭特利的手指在桌麵下慢慢攥緊,爪尖陷進掌心裏,虎耳向後壓了壓,又強行豎起來。
“格蘭特利。”奧斯卡又壓低聲音叫了他一聲。他沒有看格蘭特利,眼睛還盯著黑板,隻是黑色的犬耳朝格蘭特利的方向轉了轉。
“……幹嘛。”
“你早上說那個的時候,”奧斯卡頓了頓。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蜷了一下。“知不知道這麽難的?”
格蘭特利沒回答。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麽東西。
“不知道。”格蘭特利的聲音從喉嚨裏滾出來,“我要是知道的話,可能就不會那麽說了。”
奧斯卡的黑色尾巴在椅子下麵動了動。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現在知道了。”他的聲音很輕,“你還想用出來嗎。”
格蘭特利沉默了一會兒。
“想。”
聲音不大。但他攥著桌沿的手指鬆開了,在桌麵上攤平。
他的虎耳重新豎了起來。
赫爾曼則一臉難以置信,嘴巴張著。肥厚的嘴唇抖了抖。他看了看西奧的後腦勺,又看了看黑板,手指在桌麵上搓了搓。
“那個……校長。”他舉起手,舉到一半又縮回去幾寸,“那,那個……E.P.沒覺醒或沒有E.P.的人,也能……那個嗎?”
“理論上可以。”西利歐說,“但E.P.持有者更容易觸及那個臨界點。因為他們的‘門’本就是開著的。”
赫爾曼“哦”了一聲,手放下來,在褲子上蹭了蹭。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綻放E.G.O的獲取極其困難,也極其危險。”西利歐的聲音沉了下來,“它要求個體直麵內心最深的黑暗和痛苦,並與之和解。失敗,就是徹底的‘扭曲’。成功,也意味著要永遠背負那份重量。”
他環視教室。綠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既嚴厲又溫柔的光。
“這不是你們現在需要考慮的層次。但你們需要知道——力量有無數種形態,而最強大的力量,往往源於對自我的認知和接納。”
亞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還留著昨天被燙傷的痕跡,邊緣已經開始結痂,微微發緊。
保羅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校長。”亞戈忍不住開口,藍色眼眸中充滿困惑,“那要怎麽才能……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獲得‘綻放E.G.O’呢?”
西利歐沉默了片刻。
“當你們麵臨足以將你們推向‘扭曲’的絕境時。”他緩緩說道,“選擇,就在那一刻。是選擇逃避,墜入深淵,還是……永不放棄,抓住那根荊棘,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
教室裏安靜了。窗外有鳥掠過,翅膀撲棱的聲音清晰可聞。
“……就這樣?”格蘭特利最終忍不住出聲,“沒有什麽測試?沒有什麽征兆?”
西利歐看向他。綠色的眼眸裏帶著一點溫和。
“沒有。格蘭特利。你隻能在那個時刻,麵對自己。”
格蘭特利的虎耳往後壓了壓。橙色尾巴在椅子後麵甩了一下,打在椅腿上,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
“……真麻煩。”他嘟囔道。
奧斯卡在旁邊輕輕歎了口氣。黑色的犬尾在椅子下麵掃了一下。“這可不是麻不麻煩的問題……”
“我知道。”格蘭特利打斷他。他的虎耳又豎了起來,橙色眼眸盯著黑板上的“綻放E.G.O”。“我知道。”
西利歐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今天的課就到這裏。下午的訓練課照常。記住,瞭解E.P.和綻放E.G.O,是為了更好地掌控自己,而不是為了追求力量。”
他合上了教案。
“下課。”
隨著西利歐宣佈下課,教室裏的寂靜被低聲的議論打破。學生們陸續起身,但很多人還沉浸在剛才那番話帶來的震撼中。
亞戈站起來。藍色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晃了一下。他看向格蘭特利,那隻虎還坐在座位上,橙色眼眸盯著黑板上的“綻放E.G.O”,沒有動。
“格蘭特利?”
“……嗯。”格蘭特利站起來。他伸手抓了抓後腦勺的橙色頭發,虎耳抖了抖。“走。吃飯。”
他大步走出教室。橙色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亞戈跟了上去。經過保羅座位時,保羅正在合上筆記本。白色的熊耳微微動了動,沒有抬頭。
腳步聲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