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如同脫韁野馬一般在街道上疾馳著,彷彿永遠都不會停歇下來。
沒有人知道它究竟行駛了多長時間,隻知道當終於抵達目的地時,並沒有出現任何意外或者延誤情況發生。
蘭德洛斯動作迅速而幹脆利落地從口袋裏掏出最後幾枚硬幣遞給司機作為車費支付後,隨即背起自己的琴盒,並順手拎起一旁的小包,毫不猶豫地下了車。
其實對於接下來即將要麵對的一切事情,蘭德洛斯內心深處並沒有太多值得去憧憬和期盼之處。
‘大不了就是重新回歸到以前那種平淡無奇、波瀾不驚的生活狀態而已!’他是如此想的。
然而,盡管他如此努力地平複心境並試圖讓自己保持鎮定冷靜,可那顆心髒卻依舊開始劇烈跳動。
……
“姓名?”
坐在桌前的狼獸人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開口詢問道,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和冷漠。
“蘭德洛斯。”站在桌子對麵,蘭德洛斯回答道。
聽到這個簡單的答案,原本低著頭、滿臉都是社畜般麻木神情的狼獸人工作人員終於忍不住抬起了頭,眼中流露出些許驚訝之色,並開始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來。
“姓氏呢?”工作人員皺起眉頭追問道。
“沒有姓。”
蘭德洛斯的語氣十分平淡,彷彿這並不是什麽值得一提的事情。
工作人員顯然對這樣的回答感到很不滿意,他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甚至帶著幾分惱怒地質問對方:“難道連個姓氏都沒有嗎?!”
麵對工作人員的質問,蘭德洛斯並沒有絲毫退縮之意,隻見他緩緩伸手入懷,然後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遞到了工作人員麵前。
接過檔案後,工作人員先是粗略地掃了幾眼,接著便開始逐頁翻閱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喃喃自語道:“嗯......檔案倒是沒什麽問題嘛!可為什麽就是沒有姓呢?”
盡管心中充滿疑惑,但最後工作人員還是揮揮手示意蘭德洛斯可以走了。
得到放行訊號後的蘭德洛斯如釋重負地點點頭,隨後轉身朝著工作人員手指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即將消失在人群中的時候,依稀還能聽見那位工作人員在背後小聲嘀咕著:“......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啊,居然真有人連個姓氏都沒有......”
蘭德洛斯排著隊,思考著接下來的流程:筆試應該沒什麽問題,劍術也大概差不多,可麵試……希望麵試官不是那種勢利眼吧。
蘭德洛斯在內心祈禱了一下,思索間,隊伍排到他了。
……
經過一番激烈地角逐和比拚後,筆試與劍術這兩項考覈被蘭德洛斯有驚無險的踩著線順利通過。
但接下來還有一道至關重要且決定能否成功邁入學院大門的關卡——麵試。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沒什麽好怕的啦!就算這次失敗也無妨嘛,權當證明自己確實缺乏相應天賦罷了……”
蘭德洛斯的內心依然如此嘀咕著,最終,隊伍輪到了他。
最後一次整理好衣襟,蘭德洛斯推開了麵試室的門。但預想中的一排考官圍著圈像是審理犯人一樣的情景並未出現,入眼的隻有正對麵一隻氣質溫和的抹茶色狼獸人。
蘭德洛斯遞上了簡曆,而麵試官也沒有說什麽,隻是單純的接過並仔細翻看了起來。
"......嗯,蘭德洛斯先生......" 麵試官麵露難色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對他的簡曆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問道:"......請問一下,您為什麽會在簡曆上麵漏掉自己的姓氏呢?這樣做可能會給我們帶來一些不便哦。"
果然!蘭德洛斯心裏暗自嘀咕著,不禁感到一陣頭痛襲來。
然而麵對如此嚴肅認真且專業素養極高的麵試官,他也明白對方絕非普通工作人員那麽簡單,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地把實情告知。
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之後,蘭德洛斯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回答道:
"那個...其實……我的姓氏已經被除名..."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速,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汗。
同時,他說話的音量也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乎快要聽不見了,彷彿生怕被別人聽到似的。
麵試官的臉色似乎有點僵。蘭德洛斯見狀,心裏竟然稍微鬆了口氣。
‘果然呀,像這種高等學府不會要一個連姓氏都沒有的賤民……’
正當蘭德洛斯胡思亂想之際,麵試官開口說道:“……沒關係,這一點你的伯父已經說明瞭,並不會影響什麽。”
蘭德洛斯驀地抬頭,麵露驚異的望向露出微笑的麵試官,張口想說些什麽,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除卻身份的問題,請問你為什麽想要來到騎士學院呢?”
麵試官話題一轉,開始了正式的詢問:“畢竟,根據簡曆以及附帶的資料來看,你的伯父很是寵愛你才對,即使冒著非議,你也可以在你伯父的庇護下過的非常好……”
“隻是伯父推薦我來而已。”蘭德洛斯麵無表情地回應著,同時身體也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一般。
畢竟就在今天清晨之前,他從未想過那位久未聯係的伯父竟然會記得自己,更別提會讓他去成為騎士了。
然而,麵對眼前這位不苟言笑的麵試官,蘭德洛斯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並繼續說道:“不過,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或許可以說是我對未來感到迷茫吧。”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畢竟我的人生早已變得一團糟,每天都是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所以對於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其實我根本沒有太多想法。”
聽到這番話後,麵試官臉上的微笑明顯一滯,似乎被蘭德洛斯直白的言辭嚇到了。但他很快便恢複了禮貌與從容,緊接著又丟擲了一連串其他問題。麵對這些問題,蘭德洛斯老老實實地逐一作答。
幸運的是,麵試官並未對他的回答表現出過多不滿或質疑,整個麵試過程相對順利許多。沒過多久,這場看似緊張激烈實則風平浪靜的麵試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門在身後合攏的刹那,蘭德洛斯忽然停住了腳步。
走廊裏的燈光白得刺眼,映得大理石地麵泛起冷光。他盯著自己那雙半舊的鞋子看了片刻,腦中回放的全是剛才麵試室裏自己那些不著邊際的回答——太隨意了,簡直是漫不經心。
他攥了攥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暮色已沉,遠處鍾樓正敲響晚七點,他找了家臨街的旅店,要了間最便宜的閣樓。推開窗,夜風裹著煤煙味灌進來。
蘭德洛斯坐在床沿上,也不點燈,就那麽望著窗外模糊的燈火。
剩下的,隻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