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陽光變得熾烈起來。
騎士學院的訓練場是一塊被矮牆圍起的沙土地，四周立著幾根木樁，地上畫著白色的邊界線。
海風從遠處的克萊格島海岸吹來，帶著鹹澀的味道，卻吹不散空氣中的燥熱。
亞戈他們聚集到德裏克教官那裏，用木劍以一對一淘汰的方式進行實戰訓練，說是要測試學生們的劍術水平。
“呼……”奧斯卡長歎了一口氣，黑色耳朵耷拉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辛苦了，奧斯卡。”亞戈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亞戈你也辛苦了。我們一瞬間就輸了呢。”奧斯卡的臉色有點不大好，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剛才被震得虎口發麻。
“對啊……果然大家也很強呢。”亞戈望著場上還在繼續的對決，藍色的狼尾在身後輕輕晃了晃。
他和奧斯卡都在第一戰就出局了，對手都是哈什萊希的學生，戰況一麵倒地輸了。他甚至連對方的劍路都沒看清，手裏的木劍就被挑飛了。
“明明我在村裏常常練習劍術啊。”亞戈有些不甘心地握了握拳。
“我也是，發揮了麵試合格時的水平，但也完全抵不過他們耶。”奧斯卡合上眼，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總覺得，哈什萊希的學生的氣質就是有點不一樣呢。”
“我也是這樣覺得！我也是被嚇了一跳，然後就被壓倒了。”亞戈連忙點頭。
“可能他們都是特意來留學的人，所以也比我們積極吧。”奧斯卡又歎了口氣，黑色犬尾無精打采地垂在腿邊。
“奧斯卡不擅長劍術嗎？”亞戈有些驚訝。
“不擅長啊……我不擅長而且不喜歡劍術。”奧斯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欸，是這樣嗎？”
畢竟騎士學院本來就是要學習劍術的地方，不喜歡劍術卻考進來，這聽起來像是說“我不喜歡水卻來當漁夫”。
“雖然說是為了守護別人而磨練的劍術……但我本身就不喜歡傷害他人。”奧斯卡的聲音低了下去，“戰鬥時，自己又會覺得痛，稍有出錯，又會被自己或他人弄斷骨頭——這麽恐怖的事，我一點也不想參與啊。”
亞戈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奧斯卡則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不過……也不能一直這樣想。因為要成為一個騎士，就不得不克服劍術呢。”
“是呢……”亞戈輕輕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麵上。
訓練場上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亞戈和奧斯卡同時抬起頭——格蘭特利勝出了準決勝戰，正高舉著木劍在場上轉圈，橙黑相間的虎尾甩得像一麵旗幟。
“他們真厲害呢，我們也要認真替他們打氣才行。”奧斯卡望著格蘭特利的身影，露出了些許羨慕但又帶著一絲苦澀的表情。
“……說的也是。格蘭，加油！”亞戈提高音量喊道。
……
格蘭特利決勝戰的對手是西奧的隨從赫爾曼。能待在王子身邊的人都不可能是泛泛之輩，那家夥看起來也對劍術相當有心得的樣子。
“開始。”德裏克教官一聲吼道。
決勝局一開始，格蘭特利就大吼著揮劍斬來。
他的動作不算精緻，卻帶著一股蠻牛般的衝勁。兩人的刀刃激烈相撞，“啪”的一聲脆響在訓練場上回蕩。
可是下一秒，格蘭特利就趁著一刹那的空隙，向赫爾曼施展出沉重的一擊。
“咕……！？”赫爾曼發出一聲痛呼，當場失去平衡，整個人歪倒在沙土地上。
德裏克教官立即終止了比試。
決勝局一瞬間就分出了勝負，快得讓圍觀的學生們還沒來得及反應。
“痛耶……”赫爾曼撐著身體站起來，表情又痛又惱。
“抱歉，好像有點太用力了。你還好嗎？”格蘭特利這個憨憨虎毫不介意地向赫爾曼伸出手來。
赫爾曼的目光落在那隻伸過來的手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揮手，一巴掌把格蘭特利的手打到了一邊：“你閉嘴！你隻是偶然贏了，別得意忘形啊！”
“什麽嘛，我隻是想道歉啊！”格蘭特利也有些生氣，但撓了撓腦袋就把這事忘了，轉身就要往回走。
可當赫爾曼向後縮、想要站到西奧身邊時，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西奧已經和蘭德洛斯打在了一起。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很迷惑。明明剛才西奧還站在不遠處觀戰。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麽走到場地邊緣的，更沒看清他倆是因為什麽打起來的。
西奧的動作快如閃電。木劍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刺蘭德洛斯的胸口——標準的騎士突刺，動作幹淨利落，帶著不容小覷的力量和速度。
他那血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他要一擊製勝，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藝人知道差距。
蘭德洛斯動了。
但他的動作……很慢。他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笨拙地抬起木劍去格擋，腳步虛浮，尾巴也“慌亂”地擺了一下。
“當”的一聲，蘭德洛斯勉強架住了長劍。但他整個人被震得後退了兩步——但有些刻意了，像是舞台上的演員在表演“我被打得很慘”。
“什麽……”亞戈瞪大了眼睛，藍色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蘭德洛斯他……”
“喂！”格蘭特利也愣住了，但很快，他的眼眸中便閃動著激動的光，“蘭德他竟然能堅持這麽久誒！”
西奧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出來了。
這個虎獸人，在藏拙。那種笨拙的格擋、虛浮的腳步、刻意放慢的反應——全是裝的。
果然，這不是一個初學者能做到的，這是一個高手在刻意扮演弱者。
血紅色眼眸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這種敷衍的態度，比直接擊敗他更讓人憤怒。這是在侮辱他，侮辱這場對練，侮辱騎士的尊嚴！
“你……”西奧的聲音冷得幾乎能結冰，“在耍我嗎？”
蘭德洛斯似乎想要說什麽，但西奧已經聽不清了。
他不再保留。木劍如狂風暴雨般攻向蘭德洛斯。刺、劈、撩、掃——每一劍都快如閃電，每一劍都直指要害。他要逼出這個人的真實實力，他要讓這個人知道，在他西奧麵前藏拙，是多麽愚蠢的行為！
蘭德洛斯依然在“笨拙”地應對。他踉蹌著後退，勉強抵擋著木劍的攻擊，動作遲緩，破綻百出。
碰撞聲不斷響起，但每一次，蘭德洛斯都被震得後退，淺黃色的皮毛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
可他血紅色的瞳孔，依然平靜無波——那是一種讓人抓狂的平靜。
“夠了！”
西奧終於忍無可忍。在一次蘭德洛斯“笨拙”地格擋後，他手腕一翻，巧妙地繞過木劍的防禦，劍身猛地拍在蘭德洛斯的手腕上。
“啪！”一聲脆響，木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揚起一小片灰塵。
蘭德洛斯悶哼一聲，捂著手腕後退了幾步。血紅色的圍巾在動作中微微散開，露出了下巴的一小部分麵板。
但西奧沒有停。
怒火已經衝昏了他的理智。他一步上前，木劍再次刺出——這次，劍尖沒有指向要害，而是直指蘭德洛斯脖子上的圍巾！
“讓我看看，你藏著的到底是什麽！”
“西奧！”德裏克教官的警告聲響起，但已經晚了。
劍尖精準地挑中了圍巾的邊緣。西奧手腕一抖，用力一挑——
血紅色的圍巾被整個挑飛，在空中展開，像一麵被風吹散的旗幟，然後緩緩飄落。
訓練場上，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