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就這樣,從亞戈在隔壁宿舍選擇邀請格蘭特利「泡澡」開始,到蘭德洛斯順著生物鍾醒來時結束。
蘭德洛斯輕輕起身,沒有發出聲響。他把被子疊好,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尾,然後走到窗邊,拉開半扇窗簾。
於是晨光湧了進來。
而他隻是安靜地站著,望向窗外。騎士學院的中庭還在沉睡,幾隻早起的鳥在樹梢間跳躍,遠處海麵上泛著淡淡的橘紅色。
見奧斯卡的黑色耳朵動了動,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麵朝蘭德洛斯的方向。
眼睛緩緩睜開,適應著室內的光線。他首先看到的是坐在窗邊那個安靜的背影,淺黃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唔……蘭德洛斯?”奧斯卡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撐起上半身,黑色犬尾在身後無意識地捲了卷,“你已經醒了啊……現在幾點了?”
他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七點。”蘭德洛斯血紅色的瞳孔從窗外收回,微微側過頭。
“七點?!”奧斯卡一下子完全清醒了,黑色耳朵豎得筆直,“糟了糟了,我平時都起得挺早的……”
他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你怎麽不叫我?”他一邊說著一邊衝向衣櫃。
蘭德洛斯看著奧斯卡慌亂的樣子,血紅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看你睡得熟。”他簡短地說,見奧斯卡從衣櫃裏拿出校服,快速套上。
“謝謝……不過下次還是叫醒我吧。”他扣著襯衫釦子,尾巴在身後快速擺動,“不然格蘭特利的嗓門更嚇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隔壁206號房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格蘭特利元氣十足的大嗓門:“亞戈!起床了!吃飯了!”
然後是亞戈迷迷糊糊的回應聲和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
講學廳裏,陽光從拱形窗戶傾瀉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
“大家都沒有遲到來到這裏,是個好開始呢。”西利歐教官站在講台上,精神煥發,綠色的眼眸掃過在座的每一個學生,“今天是非常值得紀唸的第一堂課!雖然在昨天的指導中都有所提及,現在首先簡單說明一下弗洛汀騎士學院的來由吧。”
“那早就知道了啊——”
格蘭特利趴在桌上,睡眼惺忪地拖長了音調,像是在抗議教官在他這麽困的時候還談這種讓人更想睡的話題。
但西利歐教官依然笑得很開心:“那我們當做複習吧!基礎也是很重要的呢!”
格蘭特利沉默了一小下,悄聲向旁邊的亞戈說道:“喂,亞戈。這看起來很無聊,我先睡了。發生什麽不妙的事就叫醒我吧。”
“你才第一天就……”亞戈嘴角抽搐,臉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想哭。
西利歐教官無視了對課堂完全不感興趣的格蘭特利,開始了講義。
“首先是這個國家——弗洛汀國。它是一個麵向大海、資源豐富、貿易頻繁的國家……”
西利歐在講台上絮絮叨叨地由淺入深地講著,聲音溫和而有節奏。忽然,他眉頭一皺,目光落在講學廳的某處。
“那‘騎士’是什麽呢?可以請你在大家麵前說明嗎?格蘭。”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呃……”亞戈嘴角抽搐,側頭看向旁邊的格蘭特利。
“……牛肉……燉湯……”格蘭特利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裏,已經開始說起夢話了。他的尾巴還在椅子下麵微微晃了一下,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好吃的。
“喂,喂……!”亞戈伸手晃了晃格蘭特利的肩膀,壓低聲音喊他。可格蘭特利紋絲不動,呼吸均勻得像一潭死水。
教室裏鴉雀無聲。
片刻後,西利歐才失落地歎了口氣,像是沒聽到格蘭特利的夢話一樣,繼續說道:“其次是同時兼具軍隊和警察功能和許可權,而且被賦予‘能在國家之間移動的特權’的機構……”
蘭德洛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筆跡工整而清秀。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格蘭特利的背影,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聽課。
西利歐又解釋了部分關於騎士的內容,便將剩餘的課堂留給了提問環節。
“在這裏,大家有什麽想問的嗎?”西利歐的目光掃過教室,在經過格蘭特利時,露出了更失落的表情。
“……格蘭……看來已經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了……我的課……有這麽沉悶嗎?雖然的確……不是什麽有趣的話……”
他喃喃自語,那副表情像是教師資格證當場融化了一樣。
教室裏一片安靜。其他學生似乎對這些內容早已瞭然於胸,沒有人舉手。
‘大家都沒有發問……是他們真的沒有疑問嗎?還是像格蘭所說這些都是常識?’
亞戈在心裏琢磨著,藍色的狼尾輕輕捲了卷,‘不過……既然他會在課堂上談這些,我也想瞭解更多呢……’
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那……那個……”他舉起手來,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我可以發問嗎?我,還有很多地方不是太清楚……”
“當然可以!”西利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請不要顧慮,隨便發問吧。”
亞戈站了起來,椅子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問道:“我們弗洛汀的學生全部隻有十六人,是不是指弗洛汀騎士團每年隻會收編十六人?”
西利歐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不,並不是這個意思。和哈什萊希會派留學生來我們這裏讀書一樣,我國也會派學生去其他國家留學。那些留學生和騎士學院的畢業生不同,會直接被騎士團錄用。
“直接錄取通常經由特殊選拔進行——德裏克教官和我就是這樣成為騎士的。不過,能被選中的人少之又少,要求的能力也極高,可以說比從騎士學院畢業更困難。”
亞戈睜大了眼睛,藍色的眼眸裏滿是敬意:“西利歐教官和德裏克教官,原來是如此優秀的人呢。”
西利歐挺了挺胸膛,充滿自信地笑道:“哈,你要這麽想,我也不介意。”
“被提拔的最重要條件,無疑是‘專門性’。”西利歐繼續說道,“在各種領域擁有專長的人,都更容易被選中。比如德裏克教官,憑借他過去做海盜的經驗,負責維持領海治安與商路安全。”
話音落下,教室後排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西奧舉起手來,血紅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挑釁:“將騎士的許可權交給前海盜,沒人反對嗎?”
“當然有反對的聲音。”西利歐的語氣依舊平和,“隻是當時海上的治安……真的已經惡化到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的地步了。”
“這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吧。”西奧嘴角微微抽搐。
“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哦。”西利歐糾正道,語氣裏沒有責備,隻有耐心,“這也是一名騎士應有的功能。”
西奧沉默了片刻:“……原來如此。”
西利歐又解答了幾個學生的問題,談了不少細節。蘭德洛斯並沒有發問,隻是安靜地記錄著,偶爾在重點處畫一條線。
下課鈴聲終於響了。清脆的鈴聲在走廊裏回蕩,像是某種解放的號角。
格蘭特利猛地從桌上彈起來,橙色虎眸瞪得溜圓,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的痕跡:“下課了?!吃飯了?!”
亞戈看著他那副樣子,哭笑不得地歎了口氣。